循着记忆,陈墨在仙城西区,一条不那么起眼、但往来修士依旧不少的“杏林街”上,找到了那家熟悉的店铺——回春堂。
店铺门面不大,但招牌古朴,门脸干净,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从里面飘散出来。与周围一些装饰华美、客流不断的丹药铺相比,回春堂显得低调而实在。何掌柜主营的是药材收购、炮制与批发,兼售一些基础的疗伤、回气丹药,客户多是些低阶散修和小型冒险队,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陈墨迈步走进店铺。熟悉的药柜,熟悉的捣药声,还有柜台后那个正在低头拨弄算盘、头发花白、身形微微佝偻的老者——正是何掌柜。几年过去,他似乎更苍老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何掌柜,生意可好?” 陈墨走到柜台前,微笑着开口。
何掌柜闻声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镜片,眯着眼看向陈墨。起初,他眼中有些疑惑,似乎没认出这个气度沉稳、衣着虽然普通但用料考究的年轻人是谁。但很快,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脸上皱纹舒展开,露出惊喜的笑容:“哎哟!是……是陈墨小友?真的是你!稀客,稀客啊!”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从柜台后快步走出来,热情地抓住陈墨的胳膊,上下打量:“好,好!精神了,也结实了!这气度,跟当年可大不一样了!快,快里面坐!”
何掌柜将陈墨迎到内堂,亲自泡上一壶清茶,感慨道:“自打当年你跟着华家那位逸少爷去了玄明宗,这一晃都好几年了。老夫前两天还听人说起,你在玄明宗混得风生水起,还参加了什么大比,可给咱崂山仙城出去的散修长脸了!我就知道,你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陈墨心中微暖,何掌柜还是那么热情爽朗。当年,他初来乍到,囊中羞涩,又急着寻找稳定收入来源购买丹药修炼。是何掌柜看他手脚麻利,辨识药材也准,给了他一份在回春堂炮制药材的活计,虽然报酬不高,但胜在稳定,还管一顿简单的灵食。更重要的是,何掌柜人好,从不克扣,见他勤奋,有时还会多给些酬劳,或是提点他一些在仙城生存的小窍门。
“何掌柜过奖了,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当年若非掌柜收留指点,我初来仙城,怕是还要多吃许多苦头。” 陈墨诚恳道。
“嗨,说这些就见外了!” 何掌柜摆摆手,脸上笑容不减,“老头子我就是看你对眼,踏实肯干,不像有些年轻人眼高手低。你能有今天,是你自己争气!对了,这次回来,是跟华少爷一起?”
“正是。华兄家中有些喜事,我们便一同回来了,顺道也来仙城看看。” 陈墨简单解释了一下,并未细说。
“好事,好事啊!” 何掌柜连连点头,又与陈墨聊了些仙城这几年的变化,哪个老熟人走了,哪个后起之秀开了新店,絮絮叨叨,满是烟火气。
叙旧半晌,何掌柜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脑门,脸上露出神秘之色,压低声音道:“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陈小友,你当年离开仙城前,不是偷偷拜托老头子我,帮忙留意一种……嗯,画着各种波浪,而且感觉特别古老的画吗?你还撕了一小条画布边角给我当样子。”
陈墨心中一动,立刻想了起来。当年他离开崂山仙城前往玄明宗前,确实将自己《潮汐图》修补时从原画上拆下的边角料,交给了何掌柜,并留下了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定金,委托他帮忙留意类似的东西。他当时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那残画太过罕见。没想到,几年过去,何掌柜竟然还记着这事!
“确有此事。何掌柜,可是有眉目了?” 陈墨压下心中的一丝期待,问道。
陈墨的心跳,在听到“三幅”这个数字时,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瞬。
来了。比他预想中更快,而且数量更多。
他面上维持着平静,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压下心头的波澜,才沉声问道:“何老,具体是什么情况?那三幅画,现在何处?可曾确认与之前那幅(指第七幅)有关联?”
何掌柜见陈墨如此重视,神色也愈发郑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陈丹师莫急,且听老朽慢慢道来,详情和一些简单的留影,都记录在这玉简之中了。”他捋了捋山羊胡,开始详细分说。
“这第一幅,说来也巧,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或者说,就在我们‘同行’手里。”何掌柜道,“古宝斋的文三娘,陈丹师可还记得?就是坊市东头,专营古物法器、有时也倒腾些稀奇古怪物件的那家铺子的老板娘。”
陈墨点头。文三娘的名头他听说过,一个精明干练、交际广阔的女修,修为在炼气后期,经营古宝斋多年,在散修和底层修士中小有名气,尤其擅长从那些落魄修士或凡人手中“捡漏”。回春堂与古宝斋虽非同业,但同在一个坊市,何掌柜与她也算熟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半月前,”何掌柜继续道,“文三娘从一个……嗯,看起来颇为落魄、急于用钱的炼气中期散修手里,收了一批杂七杂八的东西,大多是些残破法器、不明用途的古物。其中,就有一卷材质特殊的古画。据文三娘说,那画轴的质地、年代感,还有画布那非布非皮的手感,与她曾在我这里隐约见过的那幅(第七幅)颇为相似。她当时就留了心,借口需要仔细鉴定,用略高于市价但也不算太离谱的灵石,将整批货连同那画一起收了下来。她知道陈丹师你在寻这类东西,便悄悄递了消息给我。”
“画现在何处?文掌柜可愿转让?”陈墨立刻抓住重点。
“画自然还在文三娘手里。她是个精明人,既然知道你可能需要,又见那画确实有些古怪,便没有轻易拿出来售卖,而是扣下了,等着你的消息。”何掌柜笑了笑,“至于转让……文三娘的意思是,东西可以谈,但希望陈丹师能亲自去她铺子里看看,当面议价。她似乎……对那画的真实价值有些好奇,或许也想借机看看陈丹师你的‘诚意’。”
陈墨了然。这是生意人的常态,待价而沽,也想摸清买家的底细和急切程度。他略一思索,便道:“这是自然。有劳何老代为传话,就说我近日便去拜访。还请告知文掌柜,陈某诚心求购,只要东西对,价格好商量。” 他必须尽快拿下这幅已知下落的画。
“好说,好说。”何掌柜点头应下,随即脸色却变得有些凝重,指向玉简,“这第二和第三幅的下落,就有些麻烦了。它们……如今在一个筑基家族手里。”
“筑基家族?”陈墨眉头微蹙。牵扯到筑基家族,事情往往就不那么简单了,尤其是这种收集特定古物的事情,很容易引起对方不必要的关注和抬价。
“正是。”何掌柜叹了口气,“是城西的‘周家’。家主周弘,筑基初期修为,经营着几家矿产和材料铺子,家底还算殷实,在崂山的筑基家族里,属于中等偏上。周家有一位公子,前些时日与人斗法,伤了经脉肺腑,需要一味‘清蕴护脉丹’调养。这丹药虽只是一阶上品,但炼制颇为繁琐,主药‘清蕴草’也难得,周家便托了关系找到我这里,看能否尽快配齐丹药或找到可靠的丹师炼制。”
“我派了铺子里最机灵的伙计阿贵,将我们库存的一株品相不错的清蕴草,连同几味辅药,一并送到周府上。”何掌柜回忆道,“阿贵在周府偏厅等候时,无意间看到那厅堂侧面的博古架上,陈列着两卷古画。那画轴的样式、陈旧程度,与文三娘描述、以及陈丹师你之前给我的那幅画的留影,有七八分相似!阿贵这孩子心细,回来便偷偷告诉了我。我后来借着回访送药的机会,亲自去了一趟周府,确实在博古架上看到了那两幅画,虽然隔着些距离,看不太真切细节,但那独特的感觉……应该错不了。”
陈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幅!而且在一个筑基家族手里作为陈列品。这比从散修文三娘手里收购要棘手得多。
“周家对这画……了解多少?可知道其特异之处?”陈墨问道。
何掌柜摇头:“这就难说了。依老朽看,周家很可能只是将其当作年代久远、有些特色的古玩摆设,未必知晓其真正来历。那博古架上类似的东西还有好几件。但正因如此,反而不好办。”
“哦?怎么说?”
“若他们知道是宝贝,明码标价,我们或可尝试高价购买。偏偏他们可能不知道,只当是普通古玩。”何掌柜苦笑,“这类家族,最好面子。你若是直接上门,指明要买他厅堂里的摆设,他多半会起疑心——莫非这是什么我没看出来的宝贝?届时,要么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要么干脆不卖,自己留着研究;更麻烦的是,若他们深究起来,打听陈丹师你为何收集此物,只怕会平添波折。周弘此人,老朽打过几次交道,修为虽只是筑基初期,但为人颇有些……嗯,固执精明,且疑心较重,不太好处。”
陈墨沉默了。何掌柜分析得在理。对于不知道价值的宝物,你表现出兴趣,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很容易让对方捂盘惜售,或反向调查。
“而且,”何掌柜补充道,声音压得更低,“周家与华家……关系似乎比较一般,生意上有些小摩擦。陈丹师你如今是华家的门客,又与逸公子交好,若贸然以真实身份前去求购,恐怕……”
恐怕对方会因此故意刁难,甚至恶意抬价。陈墨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牵扯到势力间微妙的关系。
静室中安静下来,只有茶香袅袅。陈墨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枚记载着三条线索的玉简上,大脑飞速运转。
两条线索,两种不同的情况:
文三娘处:已知目标,可交易,但需面对面谈判,对方可能试探、抬价。优先级:最高,最直接。
周家(两幅):目标明确,但获取难度极大。对方是筑基家族,物品是陈列品,且与己方背景有潜在矛盾。需从长计议,谨慎谋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片刻后,陈墨抬起头,眼中已有了决断:“何老,此事您费心了,陈某感激不尽。这两百灵石,是先前说好的酬劳,请您务必收下。” 他将一个准备好的小袋推到何掌柜面前。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何掌柜:“何老,此事您费心了。这两百灵石,是先前说好的酬劳,请您务必收下。” 他将一个准备好的灵石袋推了过去。
“这……陈丹师太客气了……”何掌柜推辞。
“应该的。若无您和诸位朋友尽心,陈某不知要找到何时。”陈墨语气坚决,随即话锋一转,“关于这三条线,我的打算是:文三娘那边,我会尽快去一趟,探探虚实,争取将画拿到手。至于周家那两幅……”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强求不得,也急不得。或许,可以从侧面打听一下周家近况,比如您刚才提到,他们似乎需要某些药材?看看是否能通过其他途径,比如丹药,先建立一点联系,再徐徐图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或许也需要借助华家那边的关系,多了解些周家的具体情况。”
何掌柜眼睛一亮:“陈丹师思虑周全!若能以丹药为引,慢慢结交,再伺机提出交换那两幅‘不起眼’的摆设,或许真有机会。老朽这边,也会让伙计们多留意周家的消息。”
“如此,便有劳何老了。”陈墨拱手
陈墨离开回春堂,重新走入仙城华灯初上的街道。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几分心头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