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周，小猫甜品店开始试营业了。
说是试营业，其实没挂正式的牌子，就门口贴了一张手写的纸：试做中，欢迎来尝。字是严萝自己写的，圆珠笔，笔画里带着一点认真过头的用力，几个字的收尾都带着顿点。
开业那天没什么仪式，就是严萝早上过来开了门，把新烤的一盘蛋挞摆在柜台里，又把几杯刚做好的柠檬茶放在冰柜里。
她站在柜台后面，系了一条浅色的围裙，低头把蛋挞的包装纸理了理。
向非在猫协那边忙完一段就过来看了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他隔着玻璃看到她正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拿小刀把一只蛋糕的边角修圆，动作很轻，旁边放着一只空了的茶碗。
严尚堰中午来的。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清脆的，是严萝特意挑的，黄铜的，声音不大但明亮。
她站在柜台前面看了一圈，蛋挞、柠檬茶、几块切好的蛋糕，还有一碟小饼干。严萝从后厨探头出来，看到是她就笑了。姐你来了。
来看看。严尚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柠檬茶和一块蛋糕。
蛋糕是蜂蜜味的，切面匀称，上面浇了一层薄薄的糖霜。她吃了一口，松软的，甜度刚好。
怎么样？严萝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她吃。
好吃。
真的？
我骗你干嘛。
严萝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摆弄柜台里的小标签了。过了一会儿店门又被推开了，陈曦走进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
路过看到你店亮着灯，进来看看。她把橘子放在柜台边上，开业礼物，你收着。
谢谢陈曦姐。严萝把橘子接过来放在后厨的小桌上。
你姐尝了蛋糕没？
尝了。她说好吃。
陈曦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杯柠檬茶。她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冰镇的，在十一月初的天气里喝起来有点凉，但她喝了两口就放下杯，说你这茶可以。
我调的。试了好几种比例。
那你开店有天赋。
严萝低头擦了擦柜台表面，没接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那天下午店里的客人不多。严萝在柜台后面整理新进的一批包装盒，每个都用手指轻轻捏一下边缘确认牢固。
陈曦和严尚堰坐在窗边的位置聊天，偶尔帮严萝看一下门，有路过的客人探头进来她就说进来看看，今天试营业。
傍晚的时候向非来了。他从猫协那边过来，身上还穿着深色外套，推门的时候铃铛响了一声。
严萝正在后厨调新的一批柠檬茶，听到铃声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向非在柜台前面站了一下，然后走到靠里的位置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严萝端着一杯温水出来放在他面前，什么话都没说，又回后厨了。
陈曦和严尚堰各自付了钱准备走。
陈曦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向非正坐在那张靠里的桌子前慢慢喝那杯水，严萝在后厨的灯光下低头调着什么，腰上围着那条浅色围裙，系带在她背后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安静地垂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观察了，但她看到这个画面的时候觉得它很完整，不需要再多说一个字。
那天晚上陈曦回到家，程可忻正在阳台收衣服。她换了鞋走过去靠在阳台门框上，他正把一件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一下，对折搭在胳膊上。
你表妹的甜品店今天试营业了。她说。
哦？怎么样？
挺好的。她的柠檬茶比外面买的还好喝。
那你以后多去。
嗯。我打算周末再去一次。
十一月中旬的时候，小猫甜品店慢慢有了固定的客源。
学校里的学生路过的时候会顺路买一杯柠檬茶或一份蛋挞带走，偶尔有附近的上班族午休时候过来坐一坐。
严萝的店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台上那盆绿萝已经长长了，藤蔓垂下来搭在窗沿边缘。
严萝在柜台边上贴了一张小卡片，写着手写留言本在窗台，欢迎留下你想说的话。
有客人真的写了，字迹工整的、潦草的、用铅笔写的、用圆珠笔写的。
她每天关门以后会翻一遍，大部分是些蛋糕好吃下次还来之类的话，偶尔会有一两句长的。她把其中一些觉得有意思的拍下来存进手机里，没有发出来，就是自己留着。
有一天她翻到一页，上面写着：今天是我第一次来这家店，窗边的阳光很好。蛋糕比我上次在别处吃的更柔软。没有署名。她看了两遍，把本子合上放回窗台上。
周末的时候，陈曦又去了一趟。
她坐在窗边喝一杯热奶茶，窗外能看到街对面猫协的门，一只橘猫蹲在门口晒太阳，尾巴慢慢地左右摆着，偶尔抖一下耳朵，扫过门槛边一小片落叶。
她看了一会儿那只猫，又低头看了看杯子里冒着热气的奶茶，觉得这个画面很安逸。
严萝在后厨忙着，烤箱的定时器响了，她戴着厚手套端了一盘新烤的饼干出来，放在架子上晾着。看到陈曦还在窗边，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严萝问。
还好。就是上班下班。你呢？
忙。但忙得高兴。
那你开店以后还有时间去猫协吗？
去。每天傍晚过去一趟。
向非在那边等你？
严萝顿了一下，然后说不一定。但他在的话就一起走。她说完低头把桌上一个小标签的边角按平了，指腹沿着折痕来回压了几下，像在确认它不会轻易翘起来。
窗外的橘猫换了一个方向，继续晒太阳。风把对面猫协的门吹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
陈曦喝完了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放在桌上，说那我走了，下周再来。严萝点了点头，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铃铛响了一声，清清脆脆的，像在跟远处某个同样正在开口的声音遥相呼应。
陈曦沿着街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能看到严萝正在把刚才那盘饼干一块块装进袋子里，动作不着急，像每片都有自己的位置。
陈曦转过头继续走了，步子不快，街灯刚好在头顶不远处亮起来，把地面照得黄澄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