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约在周六下午两点，地点是工作室旁边新开的那家咖啡厅。
严尚堰特意提前半小时到，点好四杯咖啡摆在桌上，陈曦和长孙璃坐在她两侧，而谈灵湖则因为要去新房放东西要晚到一会儿。
两点整，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穿了一件印着白色字母的黑色T恤，戴了顶鸭舌帽，把脸挡住了大半，背着一个看起来很能装的双肩包，五官端正但并不算惊艳，整个人安静得像是从背景板里走出来的一样。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扫过店面，很快锁定在严尚堰她们这一桌，径直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虞绿霜。”女生的声音不大，但语速非常一样均匀，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像是在念稿子。
严尚堰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招呼她坐下，把咖啡推到她面前，用手机打开她的简历看。
虞绿霜道了声谢，坐下来之后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把双肩包打开，拿出一个文件夹，又从文件夹里取出几张打印好的纸，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然后才抬起眼睛看着她们。
“这是我之前做的几个橙光游戏的简介和链接，码在这里可以扫。还有一份是我自己写的制作流程和分工建议，如果你们需要的话可以看一下。”
陈曦眨了眨眼，凑过去看那几张纸。
排版干净，条目清晰，甚至每个游戏的制作周期、参与人数、她负责的部分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长孙璃，长孙璃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好像还挺靠谱”的眼神。
严尚堰已经在扫第一个游戏链接了，是一个校园题材的短篇，她随便点了几个章节跳着看了看，立绘虽然算不上顶级精美，但风格统一，UI设计也很有自己的审美，背景音乐和场景切换的节奏感都不错。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严尚堰抬起头，面前的女孩表情很冷静，丝毫没有在她身上看出什么紧张感。
“嗯，剧本不是我自己写的，是从一些开源的短篇故事里改编的，其他的部分，比如立绘、UI、音乐挑选、代码——都是我自己弄的，”虞绿霜说话的时候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我学的是设计，这些东西算是自学加实践的。”
“那你做橙光游戏大概多久了？”陈曦提了个很关键的问题。
“两年多，不到三年。”
长孙璃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两年多的时间，自学到这种程度，说明这个人是真的喜欢这件事，而且有足够的耐心和执行力。
她想起自己写剧本时那种反复修改的煎熬，突然对面前这个看起来冷淡的女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你对我们工作室有了解吗？”严尚堰放下手机，开始进入正题。
“有。”虞绿霜点头，“你们在招聘帖里写了是做定格动画的工作室，现在想拓展橙光游戏业务。我看了你们之前发的猫兔公寓的预告片，定格动画的部分很精致，剧本看起来也是完整的。如果做成橙光游戏，优势在于已经有现成的世界观和角色设定，美术风格也可以延续，劣势在于定格动画的素材不能直接拿来用，需要重新画立绘和场景。”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速依然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场期末汇报。
严尚堰靠在椅背上，和身边的陈曦对了个眼神。说实话，对面这个人比她们预期的要好太多了。
本来以为这个规模的工作室招不到什么像样的人，结果来了个有经验、有作品、还能清晰分析项目优劣势的，虽然没有完全说清楚他们的问题，但这已经超乎预料，简直就是捡到宝了。
“那如果让你参与这个项目，你觉得自己能负责哪部分？”长孙璃开口问道。
“UI设计、程序搭建、音乐音效的挑选和适配。立绘我也可以画，但如果你们有专门的画师，我可以只负责把它们转化成可用的素材，”虞绿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剧本方面我不太擅长，最好是有专门的人来写。”
这句话又让长孙璃对她好感倍增。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不逞强，不揽功，在这个年纪其实挺难得的。
谈灵湖在这时候推门进来，小跑着到了桌边，一边喘气一边跟虞绿霜打了个招呼。她坐下之后翻了翻那几页资料，又听严尚堰简单复述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几乎没有犹豫就点了头。
“我觉得可以。”谈灵湖看向其他人，“你们觉得呢？”
“没意见。”陈曦第一个表态。
“挺好的。”长孙璃也点头。
严尚堰耸耸肩：“那就定了呗。”
虞绿霜依然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把那几张纸收回到文件夹里，又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个人简历放在桌上，起身微微鞠了个躬：“谢谢，我会努力的。”
然后她坐回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表情依然淡淡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总觉得这个“谢谢”的鞠躬方式有点过于正式了，但转念一想，可能这就是她的风格吧。
——
虞绿霜加入工作室之后，很快就证明了自己不是那种需要人盯着的成员。
第一次线上会议，严尚堰给她分配了UI设计的任务，要求是“延续猫兔公寓的温馨风格但要适配橙光游戏的界面逻辑”，虞绿霜听完之后只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就下线了。
严尚堰对着那个对话框愣了半天，转头跟陈曦吐槽：“她说‘好’的时候我甚至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在线。”
三天后，虞绿霜在群里发了一个压缩包，里面是完整的主菜单、存档界面、设置界面和对话框的设计稿，附了一份详细的说明文档，标注了每一种字体在不同分辨率下的显示效果，甚至连按钮的悬停动效都做了两个版本供选择。
严尚堰把设计稿转发到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林烬才冒出来说了一句：“这个UI设计感很强，我没什么要改的。”
能被林烬这么说，基本上是最高评价了。
虞绿霜在群里回了一句“谢谢”，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