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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柳岔公社驻地。

    见到田副主任带人前来,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田副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

    “周文军在哪儿?”

    杨辰没工夫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在小食堂吃饭呢。”

    那人有些慌乱地回答。

    “立刻带路!”

    众人紧随其后,径直冲向小食堂。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只见一老一少正围着一口大锅吃得津津有味。

    “爹,这刀口肉肥美,您多吃点。”

    “好儿子,我就说你有官相……来,你也别客气。”

    此时并未到规定的用餐时间,但这周家父子却仿佛这里是他们的私人领地,优先享用着公家的物资。

    原本就剩不下多少肉的锅里,如今已是清汤寡水。

    主食方面,窝窝头摆在桌上无人问津,那几个珍贵的白面馍早已进了周氏父子的肚子。

    杨辰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转头看向陪同的白明川:“这位是?”

    “哦,我叫白明川,现任柳岔公社副主任。”

    白明川瞥了一眼身旁的田福军,见对方沉默不语,便壮着胆子说道,“首长,关于周文军的情况,他是小学三年级肄业。

    大约三年前,不知县里是怎么想的,直接将他提拔为公社第一负责人。”

    感受到杨辰投来的审视目光,一直沉默的田福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据我掌握的情报,这是县委主任冯世亮一手促成的。”

    就在这时,吃饱喝足的周文军父子站起身,准备离席。

    “绑了。”

    杨辰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断头饭已经吃过了。

    等调查结果出来,该坐牢的坐牢,该枪毙的枪毙,绝不姑息。”

    命令一下,李子与随行人员瞬间出手,如铁钳般死死控制住周文军及其父亲。

    “你们敢抓我?我是周文军!我是柳岔公社的一把手!我要告诉你们,我爸就是那个谁……”

    周文军的叫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被粗暴押送出去的背影。

    时光流转,几十年后,当人们提起某些权贵子弟时,那句轻飘飘的“我爹是谁”

    ,往往足以轻易摧毁一个家庭乃至几代人的命运轨迹。

    历史的讽刺,总在不经意间上演。

    九十年代的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人心头的阴霾。

    周文军那所谓的“亲生父亲”

    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这废物索性转身就认了冯世亮做干爹。

    至于他是怎么攀上这棵高枝的?杨辰心底冷笑,答案昭然若揭——那些见不得光的“厚礼”

    ,无非是靠着强取豪夺从百姓手里榨取的血汗钱。

    尘埃落定,田福军雷厉风行地召集柳岔公社干部部署善后事宜。

    而杨辰一行人的脚步,则踏向了那个承载了半生传奇的陈二狗家。

    团长临行前的一句嘱托,成了沈国强一生的枷锁,也是他灵魂的归宿。

    他用陈二狗的名字,替真正的陈二狗侍奉老母,这一守,便是整整二十八个春秋。

    世人皆道他痴傻,殊不知这份“傻”

    ,是用一生践诺的重量。

    在这浮躁世间,这般近乎愚钝的坚守,何其稀缺,又何其珍贵。

    院门轻响,沈国强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脊梁。

    “首长好!”

    标准的军姿,透着一股刻入骨髓的纪律感。

    杨辰怔在原地,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所有的敬意只化作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无需多言,这挺直的背影,值得所有人致敬。

    百善孝为先,沈国强便是这句古训最血淋淋也最动人的注脚。

    二十八载光阴,他活成了陈二狗的模样,却保留了军人的风骨。

    面对杨辰突如其来的敬礼,这位年届不惑的中年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感动,是激动,更是压抑太久的情感决堤。

    一声嚎哭冲出喉咙,凄厉而苍凉,宛如迷路多年的游子终于叩响了家门。

    十五岁负伤归来,如今四十三岁。

    贫穷如影随形,为了省下半口粮给老母亲多吃一顿饱饭,他从未成家,甚至未曾对自己仁慈半分。

    这样一个掏心掏肺的好人,却因周文军父子的算计尝尽苦头。

    天理何在?公道何存?杨辰握紧拳头,心中杀意翻涌,恨不得当场毙了那对父子以泄心头之恨。

    时光在沉默中流逝,一上午的光阴悄然溜走。

    透过沈国强的只言片语,杨辰拼凑出了他这二十八年的辛酸图景。

    “沈建国同志,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杨辰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老家那边,令尊尚在人世,身体硬朗。

    你的兄弟姐妹们也都在,活得很好。”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沈国强喃喃自语,浑浊的双眼中泛起泪光,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组织上决定,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立即安排你返回故里,安度晚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话音未落,沈国强猛地站起身,动作迅捷得如同回到战场。

    他高声吼道:“报告!”

    “讲!”

    “报告首长,这令我不从。”

    沈国强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倔强:“团长虽然牺牲了,但做人得有始有终。

    我娘还在世,只要她呼吸一口气,我就绝不离她半步。

    再者,那些长眠在附近的战友,我也得守着他们,绝不能丢下不管。”

    杨辰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早在提出建议前,他就看透了这位老兵的性子。

    “那你老家呢?父母兄弟怎么办?”

    “首长,我不是独子,爹还有兄弟姐妹照应。

    可我娘只有我一个儿子,我的那些战友们……也只剩下我了。”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

    朴实无华的字句,却像重锤一般敲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随行记者们早已红了眼眶,泪水无声滑落。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时代,军人这种近乎愚钝的坚守显得尤为珍贵。

    他们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从未考虑过个人的得失,唯有奉献与担当。

    沈国强同志,你的选择,我尊重。”

    一直沉默的杨辰突然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神情肃穆到了极点。

    他注视着沈国强,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兵,有些话藏在心里太久,今天不得不说——就在这一刻,你退伍了。”

    随即,他郑重宣布:“正式授予你个人三等功勋章一枚,以及两套留作纪念的军装。”

    “是!”

    这一声回答,声音洪亮,震颤山谷。

    回归部队又迅速退伍,这一出跌宕起伏的戏码,让沈国强心中五味杂陈。

    悲伤的是军旅生涯戛然而止,欣慰的是清白终于还给自己。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唾弃的逃兵,更不是什么狗汉奸。

    他可以挺直脊梁,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对任何质疑者昂首挺胸地说:“我曾是一名光荣的老兵,如今,我只是个退伍回家的人。”

    次日清晨,晨雾未散。

    杨辰与田福军一行人结束视察,返回黄原地区。

    行程还未完全安顿下来,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杨辰同志,别来无恙啊。”

    来人一身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无奈。

    杨辰放下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范主任,眼瞅着就要过年了,您这时候亲自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贵干?”

    “我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范业成苦笑一声,“身为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你不该比我更清楚我的来意?”

    “冤枉啊,范主任。”

    杨辰摊开双手,一脸无辜,“腿长在你身上,我想拦也拦不住不是?怎么就成了始作俑者?”

    见杨辰死活不认账,范业成也是无可奈何,只能苦笑着摇头:“行,你继续当你的‘扫墓人’吧。

    我也得去得罪人了,不然出了四九城,能不能活着回去还得两说。”

    此人正是范业成,级别虽比杨辰低一档,却是主管干部廉洁奉公与守法的核心人物。

    如果说杨辰此行是钦差大臣微服私访、整顿风气,那范业成就是被杨辰这把火间接点燃后,被迫挥舞执法利剑的那把刀。

    所以,他说杨辰是始作俑者,倒也贴切。

    三天时间,不过短短三日后,风云突变。

    以苗凯、范世亮为首的一批尸位素餐、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官员,要么被彻底闲置,要么被调离岗位,更有甚者,直接被罢黜查办。

    田福军不仅顺利登顶,更是一次性扫清了苗凯留下的所有政治障碍,黄原地区的最高权力彻底落入其囊中。

    至于周文军父子及其党羽,早已成了历史尘埃。

    七日后,县城外的靶场枪声响起,杨辰亲自执刑,几颗花生米送走了这些曾经的政敌。

    春节前夕,一场关乎民生的大动作悄然展开。

    随着黄原下辖五县的备用粮仓全部开启,在田福军缜密的调度下,粮 ** 准分发至每一个生产队。

    按人头配给的存粮,不仅让百姓们能挺直腰杆过个肥年,更在来年秋收前的青黄不接时,提供了最后的生存底气——再也不用啃树皮、嚼米糠度日了。

    腊月三十,寒风凛冽却挡不住年味渐浓。

    临时驻地内,烟火气升腾而起。

    切菜声、揉面声、剁肉馅的笃笃声交织成一首生动的市井交响曲。

    虽然身陷囹圄般的封闭环境,无法归乡,但杨辰坚持要搞出点仪式感。

    大家分工明确,有人洗菜备料,有人擀皮包馅,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瞬间,驱散了冬日的严寒与离愁。

    ……

    上午十点,忙碌了一周的田福军匆匆归家。

    “二爹,您可算回来了!二妈等得眼睛都望穿了。”

    “爸,您这也太拼了,平时加班就算了,大年初一怎么还不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