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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文姬入宫中,为皇后傅母

    献帝下旨追封蔡邕为太常之后的第三天,行宫那边又送来了一封手谕。这一次不是诏书,是一封简短的便笺,写在一张素色的绢帛上,字迹端正,没有加盖玉玺。送来的刘公公把它交到蔡文姬手中时,低声说了一句:“陛下说,请夫人进宫一趟,有些事想当面请教。”蔡文姬接过绢帛,展开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对刘公公说了一句:“民女明日一早去。”刘公公没有多留,微微欠身,转身走了出去。他走过廊下时,衣摆带起一片已经干透的落叶,沿着青砖边缘滑了一小段,又停住了。

    当天晚上,蔡文姬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手里捧着那卷还没有整理完的礼乐制度草稿,但没有翻开。吕布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也没有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油灯的光在案几上铺开一团暖黄色的光影,把书页和衣料的轮廓都照得柔和。蔡文姬把草稿放在案几一角,说了一句:“将军,陛下明日召文姬入宫,说是有些事要请教。文姬想,应该是关于礼乐典制的事。”吕布放下茶杯,说需要我陪你去吗?蔡文姬说文姬自己去就行。

    第二天早晨,蔡文姬换了一身整洁的青色衣裙,头发重新挽过,簪了一支素银簪,没有带多余的东西,只带着那卷已经整理好的礼乐制度草稿和一支备用的笔。行宫离书院不远,她沿着城墙根走了一刻钟就到了。门口站着两个守卫,早已得了通报,见她来了便侧身让开。她走进前院时,听见正堂里有说话声,有人在低声交谈,又有人在翻动书页,像在比对着什么。她站在台阶下等了一会儿,等里面的声音停了,才向守在门口的侍从示意了一下。侍从转身进屋通报,片刻后掀帘请她进去。

    献帝坐在案几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打开的竹简,看见蔡文姬进来便放下了那卷竹简,示意她坐下。皇后坐在侧位,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素色的常服,发髻上只插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她看见蔡文姬走进来时,目光带着一种认真打量但又不过分直接的神情,像是想要记住来人的轮廓。献帝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先问了几句关于太常寺旧制的问题,蔡文姬一一答了,都是她父亲生前整理的旧典,她记得很熟。献帝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朝会和祭祀仪节的具体问题,蔡文姬也答了,答得很稳,像是那些内容已经在她心里放了很多年,只是这一次才真正开口说出来。

    献帝说完了正事,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还有一件事。皇后身边缺一位傅母,朕想请夫人担任,教皇后礼乐典章,也算是为汉室的恢复出一些力。”皇后坐在侧位,听见献帝提起她,稍微坐正了一些。蔡文姬站起来,先是谢了恩,然后说了一句:“陛下厚爱,民女不敢推辞。只是民女才疏学浅,怕辜负了陛下的信任。”献帝说夫人不必过谦,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蔡文姬没有再推辞。

    当天下午,蔡文姬正式以皇后傅母的身份,进入行宫。行宫东侧有一间空置的厢房,被收拾出来作为她的临时书房,案几上已经摆好了笔墨和几卷空白的竹简。皇后第一天来上课时有些拘谨,坐在案几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蔡文姬面前的竹简上。蔡文姬没有急着讲,先问了她读过哪些书,皇后说她读过《女诫》和《列女传》,也读过一些《诗经》里的篇章,但都是零散的。蔡文姬听完后,拿起笔,在一卷空白的竹简上写了几行字,说那我们从《关雎》开始讲起。她的声音比平时放慢了一些,像是特意给学生留出消化的余地。皇后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但听了几句之后,渐渐放松下来。

    吕布没有去行宫,也没有刻意打听蔡文姬在宫中的情况。他每天照常去校场、看地图、批文书。傍晚从城墙回来时,他会绕一段路,从行宫东侧的墙根下走过,步子不快。那间厢房的窗户朝着院墙方向开着,有时候能看见里面有灯光透出来,有时候看不见,窗框是暗的。他看见灯亮着的时候会放慢脚步,在墙根下站一小会儿,再继续往前走。貂蝉有一次在城门口遇见他,问他最近怎么回来得比以前晚。吕布说去了一趟城西的屯田区,貂蝉没有追问。

    入宫后的第十天,蔡文姬在行宫门口遇见了杨彪。杨彪刚从献帝那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文书,看见蔡文姬便停下脚步,问了一句:“夫人,宫中的礼乐制度进展如何?”蔡文姬说文姬正在整理,已经有了初步的框架,等完善后再给杨先生过目。杨彪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老夫听说夫人每天下午都要给皇后讲一个时辰的课?”蔡文姬说是。杨彪说:“皇后聪明,学得快。她需要有人带着,一步一步地走。”蔡文姬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欠了欠身。

    夜里,吕布在书房里看一份关于明年春耕的规划。蔡文姬从行宫回来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等灯从窗纸上透出来了才轻轻推开门。吕布抬起头,看见她进来了,问了一句:“今天讲完了?”蔡文姬说文姬讲完了,皇后今天问了好几个问题,比前几天问的更多,说明她渐渐上路了。吕布合上规划书,端详了她片刻:“你最近瘦了。”蔡文姬愣了一下,像是不确定这句话是针对哪一边的,然后低下头说:“文姬不觉得。”她说完走进内室,换了衣裳出来时,吕布已经把灯调亮了一些,像在替一页尚未写完的课案补上它缺失的边注。

    行宫东厢的灯常常亮到很晚。皇后有时候会问一些超出礼乐范围的问题,比如汉室旧制中哪些还能用,哪些需要改,哪些已经过时了。蔡文姬没有回避这些问题,她把自己知道的告诉皇后,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回去查了再告诉她。皇后听完之后有时会沉默一会儿,像是在把那些话和自己的想法进行核对,然后说一句“文姬明白了”或者“文姬再想想”。蔡文姬收起书卷退出去时,步子不重,像在替一间刚刚熄灯的书房合上最后一扇窗。

    吕布偶尔会在行宫东侧墙根下多站一会儿,看着那扇窗里的灯光在某个固定的时辰熄灭,然后沿着院墙外的青砖路慢慢走回县衙。他知道蔡文姬在做的不是一件小事,她在替一个还不完整的朝廷铺一层看不见的底座,像在替一片尚未标注边界的土地描下它最初的轮廓。而他能做的,就是确保那些轮廓线不至于在成型之前,就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