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阵营扩编完成后的第十天,吕布在县衙正堂里召集了一次小范围的议事,只来了高顺、张辽和徐庶三个人。他开门见山说了一句:“步兵有了,骑兵还不够。”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堂中的地图上,落在一处没有标注地名的空白区域。张辽接过了话头:“将军的意思是,再建一支骑兵?”吕布说是。并州狼骑,名号我已经想好了,就从并州子弟里面挑人。
建一支新骑兵的念头其实很早就有了,只是时机一直没到。之前飞骑营的骑兵分散在各处,魏延在酸枣领着一支,牛辅在河东领着一支,张辽去了关中,张合在蓟城,谁手底下都有几百上千骑,但没有一支是纯粹的、统一的、能拉出去独当一面的骑兵。陷阵营有了,但陷阵营是步兵,步兵走得再快也快不过马。吕布需要一支能在平原上长途奔袭、能快速穿插、能出其不意地出现在敌人后方的骑兵,就像他当年在并州时那些纵马草原的日子一样。
张辽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没有马上回应。徐庶看着地图,也在沉思,那座还没有落成的骑兵营盘,像棋盘上最后一片尚未划定的界格。
第二天一早,告示贴了出去。告示写得简短:“飞骑营扩编,招募并州籍骑兵,年龄二十至三十五,自备马匹者优先,无马者由军中配发。待遇高于步兵三成,战功另计。”告示贴出去后,来报名的人比预想的多。有从并州来的,有从冀州来的,也有几个从幽州方向来的,说是听说吕布将军要组建一支并州骑兵,特意赶过来的。负责登记的是张辽,他坐在一张旧案几后面,一个一个地问名字、籍贯、骑龄、有没有自带马匹,问完了,让人骑一圈试试马,再决定收不收。
吕布没有去报名现场看过。他正在城西校场的东边看新兵们训练,等他回到县衙时,张辽已经把第一批入选的名单送了过来。名单不长,只有一百多人,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籍贯和骑术水平。吕布看了一遍,放下名单问了一句:“这批人里,有从五原来的吗?”张辽说有,有十几个是从五原过来的,年纪都不大,但骑术都不错。吕布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把名单折好放进了木匣里。
第二批招募在三天后进行,来的人比第一批还多。有人是从河东赶过来的,说听说吕布将军要建一支并州狼骑,他以前在并州边军待过五年,骑术没问题。张辽让他骑了一圈,马跑得很稳,转弯时几乎没有减速,张辽说留下吧。有人是从冀州来的,虽然籍贯不是并州,但骑术确实过硬。张辽犹豫了一下,吕布站在远处看着,没有插手。张辽最终也让他留了下来。
半个月后,五百人的骑兵营初步成形。营地在河内城东的一片空地上,与陷阵营的营区隔了一条官道。骑兵们每天清晨出操,先在营区内列队,然后拉到城外跑一圈,来回二十里。跑完之后练劈砍,砍木桩、砍草靶,一刀一个,力求干净利落。午后再练骑射,马上搭箭、拉弓、放箭,要求在运动中保持准头。张辽亲自带训,他骑着马跟在队伍后面,看谁的动作不标准就喊一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送到队伍的末端。
高顺偶尔会在官道对面站一会儿,看着那些骑兵在城外扬起尘土,然后转身回自己的营区。他没有评价过狼骑的训练,也没有跟张辽比较过,但吕布注意到了他站在官道对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有一次吕布在城墙上看到了高顺,他在对面的墙根下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正在列队冲锋的骑兵队列上,像在估量什么,又像只是在确认一道尚在成形的犁沟是否笔直。
吕布私下问过张辽:“你觉得这支骑兵还要多久能上战场?”张辽想了想,说快了,已经能跑了,能射了,但还不够快。跑得再快一点,射得再准一点,阵型再密一点,就可以了。吕布没有催他,只说了一句:“春天之前能上阵就行。”张辽没有打包票,只点了点头,像接下一件还没秤过分量但已经打算扛住的物件。
腊月底,骑兵营的人数已经扩充到了八百人。他们有了统一的装束,皮甲是重新打过的,马蹄铁是新钉的。有人在皮甲外面裹了一件羊皮坎肩,不是军中的配置,是自己缝的,说是从老家带来的习惯,冬天骑马挡风,不容易冻僵。张辽没有让他们脱下来,只要不影响行动,穿什么都行。吕布路过骑兵营时,看见那些骑兵列队跑过,有人在马背上系了一条红色的布带,说是老家保佑平安的,他没下令摘掉。
除夕那天晚上,骑兵营的篝火烧得比陷阵营那边旺。张辽没有拦着他们喝酒,每人分了一碗,喝完就得去睡觉,第二天还要出操。吕布从县衙出来时,远远看见骑兵营那边有火光映在夜空里,像一面被慢慢展开的旗。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沿着官道往城西走了一段,又折回来。校场上的雪已经被踩实了,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远处传来马匹的响鼻声,短促,沉闷,像是从一口看不见的井底传上来的。他知道,这支部队正在成型,但成型还不够,真正属于他们的战场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