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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曹操病危,召曹丕嘱托

    幽州的夏天比中原凉快得多,但曹操依然觉得热。他躺在蓟城的病榻上,身上盖着薄被,额头上敷着冰袋。头风发作的时候,疼得像有人在脑子里用锯子锯,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曹丕守在床前,看着父亲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剜一样。他几次想叫大夫,都被曹操制止了。大夫来了也没用,该用的药都用了,该扎的针都扎了,头风还是照发不误。

    “子桓。”曹操忽然睁开眼,叫他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曹丕凑过去,握住父亲的手。“父亲,儿子在。”

    曹操看着他,目光浑浊,但依然锐利。“我不行了。我死了以后,你不要跟吕布打。你打不过他。也不要跟刘备打。你打不过他。更不要跟孙权打。你也打不过他。”曹丕的眼泪流了下来,说父亲,您不会死的。曹操摇了摇头,说人都会死,他不过是早一点罢了。

    “子桓,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儿子不知。”

    “我后悔当年在洛阳,没有杀了吕布。那时候他刚投靠我,还没有自己的势力。我若杀了他,不过是一刀的事。可我犹豫了。我犹豫了,他就跑了。他一跑,就像龙归大海,再也抓不住了。”曹丕说父亲不必自责,谁能想到吕布会有今天。曹操说他不应该想不到。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在别人眼里没见过。那是野心,是欲望,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他也有那种东西,所以他懂他。

    曹操咳嗽了几声,咳得很厉害,脸都憋红了。曹丕要叫大夫,他摆了摆手,说不用。他喘了几口气,缓过劲来,继续说。

    “子桓,我死了以后,你去投奔刘备。刘备这个人,假仁假义,但不会杀你。他会收留你,会用你,也会防你。你要忍,要等。等他有难的时候,你再出手。他若赢了,你是功臣。他若输了,你再投孙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曹丕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父亲,儿子记住了。”

    曹操看着他,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摸了摸曹丕的头,说你起来吧,地上凉。曹丕站起来,站在床边,垂着手,不敢说话。曹操闭上眼睛,似乎睡着了。过了很久,他又睁开眼,看着窗外。窗外有棵槐树,树上有只鸟在叫,声音清脆,像是在唱歌。他听着那鸟叫声,忽然笑了。

    “子桓,你听,那只鸟叫得多好听。”

    曹丕侧耳听了一下,说文姬没有听到。曹操说你再听。曹丕又听了一下,说儿子听到了。曹操说那是只黄鹂,他小时候在谯县老家经常听到。那时候他最喜欢爬树去捉黄鹂的雏鸟,捉到了,养在笼子里,听它们叫。他母亲骂他,说他不务正业。他不听,还是去捉。

    曹丕说父亲小时候的事,儿子还是第一次听。

    曹操说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曹昂、曹彰、曹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特别想说。也许是因为他要死了,想说的话,不说就没机会了。

    “子桓,你恨我吗?”

    曹丕愣住了。“父亲,儿子不恨您。”

    “你应该恨我。恨我没有早点立你为世子,恨我让曹植跟你争位。恨我偏心,恨我不公平。”曹操摇了摇头,“但我不后悔。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我都爱。只是爱的方式不同。植儿有才华,我宠他。你有能力,我信你。彰儿有勇力,我用他。昂儿死得早,我想他。”

    曹丕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跪在地上,抱着曹操的腿,说父亲,您不要说了。儿子求您了。

    曹操没有理他,继续说。“子桓,我死了以后,你要善待你的弟弟们。不要杀他们。他们是你的骨肉,是你的亲人。你杀了他们,会后悔的。”

    曹丕说儿子记住了。

    曹操又咳嗽了几声,咳得更厉害了。这一次,他咳出了血,血溅在被子上,触目惊心。曹丕大叫大夫,大夫跑进来,把了把脉,脸色惨白。他跪在地上,说魏王,臣无能为力了。曹丕推开他,扑在曹操身上,放声大哭。

    曹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说别哭了,哭什么。人总是要死的。他活到六十六岁,够了。他打过仗,杀过人,立过功,也犯过错。他这辈子,值了。

    曹丕抬起头,看着父亲。曹操的脸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瘦得脱了相。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盏灯,在黑暗中发光。

    “子桓,扶我起来。”

    曹丕扶他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曹操望着窗外,那只黄鹂还在叫,声音清脆,像是在为他送行。他听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子桓,我累了。让我睡一会儿。”

    曹丕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不敢松开。他怕一松开,父亲就再也不会醒了。大夫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进来。侍卫们站在院子里,也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曹操睡了一会儿,又醒了。他看着曹丕,说你还没走?曹丕说文姬不走,儿子陪着父亲。曹操说不用陪,他没事。曹丕说不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曹操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跟你母亲一样犟。他不再劝,闭上眼睛,又睡了。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醒来。

    曹丕跪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感觉那手一点一点变凉,从指尖凉到手腕,从手腕凉到手臂。他没有松手,一直握着,握着,握着。大夫走进来,探了探曹操的鼻息,跪在地上,说魏王薨了。

    曹丕放开父亲的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邺城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光,但他知道,那是吕布在看着他。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任由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曹操死了。一代枭雄,就这样走了。他的头风折磨了他半辈子,终于不再疼了。他的眼睛闭上了,再也睁不开了。他的手凉了,再也暖不回来了。他的心跳停了,再也听不到了。

    曹丕站在窗前,站了很久。风吹得他的头发散乱,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不动。他像一尊石雕,矗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主公,该准备后事了。”曹仁从外面进来,跪在地上,声音沙哑。

    曹丕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他说子孝,父亲临终前,让你辅佐我。曹仁磕了一个头,说末将万死不辞。曹丕说不用你万死,只要你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曹仁的眼泪流了下来。

    消息传到邺城,吕布正在校场上与张辽比试骑射。张辽一箭射中靶心,吕布也一箭射中靶心,两个人打了个平手。徐庶从外面进来,面色凝重。他把手中的密报递给吕布,说曹操死了。吕布接过密报,看了一遍,递给张辽。张辽看完,说校尉,曹操死了,我们的机会来了。

    吕布摇了摇头。“不急。曹丕一定会投靠刘备。刘备收了曹丕,实力大增。我们现在去打,讨不到便宜。等他们自己乱起来,我们再出手。”

    张辽说校尉高明。

    吕布没有说话。他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幽州的方向,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乌云。他知道,那是一片血雨腥风,但他不怕。

    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吕布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淡淡的,清清的,有股幽香。他问蔡文姬,怎么又泡菊花茶了。蔡文姬说将军脸上又长痘了。吕布摸了摸脸,果然又有一颗。他笑了,说文姬比他妈还啰嗦。蔡文姬低下头,脸红了。

    貂蝉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她把灯笼挂在县衙门口,退后两步,看了看,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她走到吕布面前,说将军,曹操死了,将军不怕吗?吕布说他怕,也不怕。怕,是因为曹操虽然死了,但他的阴魂还在。不怕,是因为他死了,就再也不能跟他作对了。

    貂蝉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吕布站在县衙门口,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幽州的方向,乌云正在聚集。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他等着,等着曹丕来投靠刘备,等着孙刘联盟自己乱起来,等着坐收渔翁之利。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战争还没有结束,但你离胜利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