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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曹操头风愈加重,郭嘉遗计定北疆

    邺城的春天来得比河内晚。城外的柳树还没有抽芽,田野里光秃秃的,只有去年留下的麦茬在风中瑟瑟发抖。曹操躺在病榻上,头上缠着厚厚的布巾,布巾下渗出药汁的黄色。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头风发作的时候,疼得像有人在脑子里用锯子锯,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曹仁守在床前,看着曹操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剜一样。他几次想叫大夫,都被曹操制止了。大夫来了也没用,该用的药都用了,该扎的针都扎了,头风还是照发不误。

    “主公,您歇着吧。军中的事,末将和文远他们商量着办。”

    曹操睁开眼,看着曹仁。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依然锐利。“商量?你们商量得出什么?吕布在河内,在汲郡,在延津,在官渡。他的兵已经打到了我们家门口,你们商量出什么办法来了?”

    曹仁低下了头。

    曹操挣扎着坐起来,靠在高枕上,喘了几口气。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竹简,递给曹仁。“这是郭嘉临死前写的。你看看。”

    曹仁接过来,展开一看。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字迹潦草,像是一气呵成的。郭嘉在竹简中分析了吕布的弱点,说吕布虽然勇猛,但他的根基不稳。河内是四战之地,北有并州,南有洛阳,东有冀州,西有河东。他四面都要防守,兵力分散。主公若能集中兵力,攻其一处,必能破之。

    “攻其一处,攻哪里?”曹仁问。

    曹操指着地图上的河东。“河东有盐池,是吕布的钱袋子。攻下河东,断了吕布的财源,他就不战自溃。”

    曹仁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主公,河东有王邑。这个人是个墙头草,谁强跟谁。末将可以派人去河东,暗中联络王邑,让他投降。他若肯降,末将就给他高官厚禄。他若不降,末将就派兵强攻。”

    曹操摇了摇头。“王邑不会降。他怕吕布,比怕我们更怕。吕布在河内,离河东近。我们在邺城,离河东远。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不会为了我们得罪吕布。”

    曹仁问那怎么办。曹操说不用急,先养好病,再作打算。他说完,闭上了眼睛。曹仁知道他累了,站起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曹操躺在病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想着郭嘉。郭嘉跟了他十几年,替他出谋划策,替他排忧解难。没有郭嘉,就没有他的今天。可郭嘉死了,死在了他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恨,恨老天不长眼,恨自己无能。他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他没有擦,让它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枕头上。

    河内城里,吕布正在县衙里与徐庶商议军务。张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从邺城送来的密报。他把密报递给吕布,说曹操的头风又犯了,病得很重,已经好几天不能理事了。曹仁、夏侯惇、夏侯渊等诸将各怀心思,谁也不服谁。邺城人心惶惶,有人想投降,有人想逃跑,有人想拥立曹丕继位。

    吕布看完密报,递给徐庶。徐庶看完,说曹操病重,曹丕无威,邺城必乱。将军可以趁这个机会,出兵攻打邺城。邺城一破,河北尽归将军。

    吕布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邺城的位置看了很久。邺城是曹操的老巢,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强攻,伤亡太大。围城,耗时太长。他需要找一个更好的办法。

    贾诩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等徐庶说完了,他才开口。“将军,在下有一计,可以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邺城。”

    吕布转过身,看着他。“贾先生请讲。”

    “曹操病重,曹丕无威。将军可以派人去邺城,散布谣言,说曹仁要拥立曹植继位。曹丕多疑,一定会怀疑曹仁。曹仁忠勇,被怀疑了一定会愤怒。两个人闹起来,邺城就乱了。邺城一乱,将军的机会就来了。”

    吕布想了想,说这个主意好。他让贾诩去办这件事。贾诩领命,带着几个随从,扮作商人,往邺城去了。

    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她倒到徐庶的时候,徐庶忽然问了一句。“蔡小姐,你的琴弹得越来越好了。末将在帐中都能听到,听着听着,心里就不慌了。”

    蔡文姬低下头,说文姬的琴声能解将军之愁,是文姬的福分。徐庶笑了,说文姬小姐谦虚了。

    貂蝉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羹,放在吕布面前,说文姬姐姐做的,将军趁热喝。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问她,文姬的手好了没有。貂蝉说好多了,能弹琴了,但不能弹太久。

    “让她别急着弹,再养几天。”

    貂蝉点了点头。

    贾诩到了邺城,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他换了一身锦袍,戴了一顶高冠,扮作一个 wealthy 商人。他在客栈里住了三天,每天出入酒馆茶肆,跟人聊天,打探消息。他打听到曹丕和曹植不和,兄弟俩明争暗斗,各结党羽。曹仁是曹丕的人,但曹丕对他也不放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贾诩派随从在城中散布谣言,说曹仁要拥立曹植继位,曹丕的位子坐不稳了。谣言传得很快,不到三天,整个邺城都知道了。曹丕听到谣言,脸色铁青。他把曹仁叫来,问他是不是真的。曹仁说末将对主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曹丕看着曹仁的眼睛,那眼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愤怒。他相信曹仁,但他不放心。他让曹仁交出军权,回府养病。曹仁愣住了,他没想到曹丕会这样对他。他跪在地上,说末将跟了主公十几年,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主公不信末将,末将无话可说。他把兵符放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转身走了。

    曹仁走了,曹军的士气更低了。士兵们听说曹仁被夺了兵权,人心惶惶。有人开小差,有人聚众闹事,有人偷偷渡河投奔吕布。曹丕束手无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夏侯惇和夏侯渊身上。夏侯惇的胳膊还没好,不能上阵。夏侯渊的兵被打残了,需要时间恢复。他没有人可用,没有兵可调。

    贾诩在邺城待了五天,把曹军的情况摸了个一清二楚。他回到河内,把情况告诉了吕布。吕布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立刻出兵,他要再等一等。等曹丕和曹植的矛盾更大,等曹军的士气更低,等时机更成熟。

    蔡文姬在书院里教学生弹琴。学生们围坐在她周围,手里捧着琴,跟着她弹。琴声参差不齐,有的好听,有的刺耳。蔡文姬不厌其烦地纠正,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她的手指还肿着,缠着布条,但她不让学生们看出来。她怕他们担心。

    貂蝉在院子里晒衣服。她把洗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挂在绳子上,用手抚平皱褶。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不知道在想什么。吕布从县衙里出来,看见她在晒衣服,走过去帮她。貂蝉说将军不用,民女来就行。吕布不听,拿起一件衣服,抖了抖,挂在绳子上。

    “将军,您说,曹操会死吗?”

    “会。但不是现在。”

    “那曹丕会投降吗?”

    “不会。他比他爹倔。”

    貂蝉低下头,没有再问。

    吕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在风中飘动的衣服,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打打杀杀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有了一刻安宁。这一刻,没有战争,没有死亡,只有阳光和衣服,只有貂蝉和他。

    远处,蔡文姬的琴声从书院里传出来,悠扬而温暖。他闭上眼睛,听着那琴声,嘴角微微上扬。

    “将军,您在笑什么?”

    “笑我自己。”

    “笑您自己什么?”

    “笑我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到头来,最想要的,不过是一刻安宁。”

    貂蝉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吕布反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站在阳光里,站在衣服中间,站在琴声中,站了很久。

    夜里,吕布坐在县衙里,看着地图。贾诩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地图。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贾诩开口了。

    “将军,郭嘉的遗计,末将已经查清楚了。”

    “是什么?”

    “他让曹操先取河东,断将军的财源。再取并州,断将军的根基。最后取河内,取将军的性命。三步棋,步步要命。”

    吕布沉默了片刻。“郭嘉果然厉害。可惜,他死了。”

    “他死了,但他的计策还在。曹操一定会按照他的计策来打。将军必须在曹操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

    吕布点了点头。“传令下去,让高顺加强河内的防务。让张合加强官渡的防务。让魏延加强延津的防务。让牛辅加强河东的防务。告诉牛辅,河东是命根子,丢了河东,飞骑营就断了粮。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守住。”

    贾诩领命,转身出去了。

    吕布一个人坐在县衙里,对着地图发呆。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姜茶,加了蜂蜜,甜中带辣。

    “将军,该休息了。”

    “睡不着。”

    “文姬给将军弹一曲。”

    蔡文姬把琴放在案几上,坐下来,开始弹奏。琴声如泣如诉,在夜空中飘散。吕布闭上眼睛,听着那琴声,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在并州的日子,想起了在洛阳的日子,想起了在河内的日子。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弟兄,想起了那些活着的弟兄,想起了那些还在等他回去的人。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看着蔡文姬。她的手指肿得像萝卜,缠着的布条上渗出了血。他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不是说好了,不急着弹吗?”

    “文姬怕将军睡不着。”

    吕布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疼。他轻轻地把布条一圈一圈地解开,露出她的手指。手指肿得发亮,指甲缝里还有干了的血痂。他叫来军医老王,让他给蔡文姬重新上药包扎。老王一边包扎一边骂,骂蔡文姬不要命,骂自己医术不精,骂老天爷不长眼。蔡文姬听着,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吕布,眼眶红红的。

    “文姬,以后不要这样了。”

    “将军不失眠,文姬就不弹。”

    吕布没有再说什么。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

    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桂花的香味。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在这个冰冷的乱世里,还有人在等他,还有人愿意为他弹琴,还有人愿意为他点一盏灯。这就够了。

    远处,黄河的水声在夜空中回荡,轰隆隆的,像是在说,春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