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拿下的消息传到河内，魏续在城门口挂起了大红灯笼。不是一盏，是两盏。一盏庆祝打了胜仗，一盏庆祝张合归降。百姓们不懂张合是谁，但知道打了胜仗就好。打了胜仗，曹操就不敢来了。曹操不敢来了，他们就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吕布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晃，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曹操不会因为丢了延津就不敢来，他只会来得更猛。
张合被安排在高顺帐下听用。高顺给他分了一百个新兵，让他从头练起。张合没有怨言，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带着那些新兵跑操、练队列、刺木桩。他的训练方法跟高顺不一样，高顺严，他更严。新兵们叫苦连天，但没有一个人敢偷懒，因为张合的眼睛太毒了，谁偷懒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吕布去看了两次，没有说什么。张合是员猛将，但他刚来，不能一下子给他太多兵。一百个新兵，够了。等他立了功，再慢慢加。
许昌的消息一天一个样。刘备占了许昌，曹操大怒，亲率五万大军南下，誓要夺回。刘备派关羽守城，诸葛亮为军师，赵云、张飞为先锋。两军在许昌城下激战，打了整整七天七夜，不分胜负。曹操攻不进去，刘备也打不出来，两军僵持在许昌城下，谁也奈何不了谁。
徐庶拿着密报走进县衙，说曹操和刘备在许昌耗上了。两家的粮草都撑不了多久，谁先撑不住谁就输。将军的机会来了。吕布看着他，问他什么机会。徐庶说等他们两败俱伤，将军出兵，一举拿下许昌。吕布摇了摇头。
“不拿许昌。许昌是烫手山芋，谁拿谁烫手。让他们打，我们看着。”
徐庶愣了一下。“将军，许昌是中原重镇，拿了许昌，就有了争天下的资本。将军不要？”
“不要。”
徐庶没有再劝。
荀彧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从邺城送来的密信。他把信递给吕布，说曹操已经知道将军在延津的动向了，他派了曹仁率两万精兵回防邺城，怕将军趁虚北上。吕布把信看了一遍，递给徐庶。曹操在许昌跟刘备打仗，还惦记着他。这个人，不放心他。
“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从今天起，所有人不许外出，不许喝酒，不许传递消息。各营营长，每天向我汇报一次情况。”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蔡文姬端着茶盘走进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茶。倒到荀彧的时候，荀彧忽然问了一句。“蔡小姐，你是陈留人，陈留离许昌不远。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蔡文姬低下头。“文姬的父母都过世了。家里没什么人了。”
荀彧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蔡文姬倒完茶，端着茶盘退了出去。吕布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有点疼。她一个人，跟着他在这乱世里漂泊，没有家，没有亲人，只有父亲和她那几卷书。他欠她的，太多了。
傍晚，吕布去了蔡文姬的帐篷。蔡文姬正在灯下抄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吕布，微微一笑。她放下笔，说文姬给将军倒茶。吕布说不用，他坐坐就走。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她瘦了，颧骨突出来了，眼眶也凹下去了，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盏灯，在黑暗中发光。
“文姬，你想家吗？”
蔡文姬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想。但文姬回不去了。”
“以后我陪你回去。”
蔡文姬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里有惊讶，有感动，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
“将军说话要算数。”
“算数。”
吕布站起来，走出帐篷。夜风吹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桂花的香味。桂花又开了，河内的秋天又来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张辽从外面跑进来，说斥候抓到了一个奸细，是从许昌那边过来的，身上带着一封信。吕布接过信，展开一看，是诸葛亮写给刘备的。信中说，吕布在河内按兵不动，其意难测。皇叔当速战速决，不可拖延。若久攻不下，吕布必生异心。
吕布看完信，冷笑了一声。诸葛亮防着他，他也在防着诸葛亮。两个人互相防着，谁也信不过谁。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把那个奸细放了，让他回去告诉诸葛亮，信他看了，但他不会动。让他们放心打。
奸细磕了几个头，连滚带爬地跑了。
貂蝉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羹，放在吕布面前，说文姬姐姐做的，将军趁热喝。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文姬呢？”
“在帐篷里抄书。她说快抄完了，抄完了就不抄了。”
“不抄了？”
“她说她要学弹琴。”
吕布愣了一下。“她不是会弹琴吗？”
“她说她弹得不好，要重新学。从基本功开始学。”
吕布放下碗，看着貂蝉。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光，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去陪陪她。别让她一个人。”
貂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吕布一个人坐在县衙里，对着地图发呆。曹操在许昌，刘备在许昌，两个人在打，两个人都想赢。他不想赢，他只想等。等他们打累了，等他们打残了，等他出手的时候，没有人能挡得住他。
深秋的河内，一天比一天冷。田里的庄稼收完了，地光秃秃的，只剩下麦茬。魏续带着屯田营的士兵们在翻地，准备种冬小麦。吕布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地里忙碌的士兵，心里想着曹操。曹操的粮食从邺城运来，邺城到许昌八百里，运一石粮食要耗三石。他的大军每天人吃马嚼，撑不了多久。刘备的粮食从襄阳运来，襄阳到许昌四百里，比曹操近一半。但襄阳的粮食也不多，他也撑不了多久。两个人都在硬撑，谁先眨眼谁就输。
许昌城下的战事越来越激烈。关羽在城墙上守了半个月，箭矢用光了，就拆房子拆木板当箭射。张飞在城外跟夏侯惇打了一仗，伤了左臂，咬着牙不退。赵云单枪匹马冲进曹营，杀了个三进三出，差点砍了曹操的旗。但曹军人太多了，杀了一拨又来一拨，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割不完。
刘备站在城墙上，望着漫山遍野的曹军，面色铁青。他问诸葛亮，吕布为什么还不出兵。诸葛亮摇着羽扇，说吕布在等，等皇叔和曹操两败俱伤，他再出手。刘备说他知道，但他等不了了。诸葛亮的羽扇停了一下，说皇叔等不了也得等。
许昌的秋天，比河内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