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的船到延津渡口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打任何旗号,只带了两个书童和一口木箱,上岸后租了一辆牛车,沿着官道往河内城走。车夫不知道他是谁,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气度不凡,坐在颠簸的牛车上,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的羽扇轻轻摇着,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吕布在县衙里听到诸葛亮来了,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走到门口。诸葛亮已经从车上下来了,站在台阶下面,拱手行礼。月光下,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布袍,头上戴着幅巾,面容清瘦,眉目疏朗,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吕布走下台阶,抱拳还礼。他问诸葛先生怎么来了。诸葛亮说刘备让他来的,有一件大事要当面跟将军商量。吕布把他请进县衙,让人上茶。诸葛亮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番,说将军的县衙比上次来的时候整齐多了。吕布说收拾过了,不能再让先生坐破凳子。
诸葛亮笑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吕布接过来展开,是刘备的亲笔信,字迹工整,措辞诚恳。信中说曹操迁都邺城,许昌空虚,此乃天赐良机。备愿与将军联手,共取许昌。备已遣赵云率一万精兵北上,不日即可到达许昌城下。将军若肯出兵,许昌唾手可得。许昌在手,则中原震动。曹操虽在邺城,亦难立足。
吕布看完信,放在案几上。他看着诸葛亮,问这是刘皇叔的意思,还是先生的意思。诸葛亮说是皇叔的意思,也是学生的意思。吕布说许昌空虚,他也知道。但许昌是曹操不要了的地盘,他故意空出来让别人去抢。谁抢了许昌,谁就替他挡刀。刘备在南边,他在北边,谁离得近谁先挨打。吕布不傻,不会去替别人挡刀。
诸葛亮摇着羽扇,没有急着回答。他沉默了片刻,说将军说得对。许昌是曹操抛出来的诱饵。谁吃了这个诱饵,谁就要面对曹操的反扑。但将军有没有想过,如果皇叔占了许昌,他就要同时面对曹操和孙权,两面受敌。皇叔顶不住,许昌就会丢。许昌丢了,曹操就更强了。曹操强了,将军就更难打了。与其让曹操占了许昌,不如让皇叔占了许昌。皇叔占了许昌,将军在北边,皇叔在南边,两家互为犄角。曹操打皇叔,将军就从北边打他。曹操打将军,皇叔就从南边打他。曹操两面受敌,必败无疑。
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许昌的位置看了很久。诸葛亮的分析有道理,但他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想明白。他转过身,看着诸葛亮,问刘皇叔占了许昌之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诸葛亮摇着羽扇的手停了一下,说将军信不过皇叔?吕布说不是信不过,是这年头谁都信不过。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说将军信不过皇叔,学生可以理解。但学生可以替皇叔担保,皇叔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吕布看着他,忽然笑了。“诸葛先生,你替皇叔担保,皇叔能替你担保吗?”诸葛亮没有回答。
县衙里安静了。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张辽站在门口,手按着刀柄,一动不动。貂蝉端着茶盘站在屏风后面,不敢出来。过了好一会儿,诸葛亮站起来,朝吕布深深一揖。“将军,学生的话说完了。答不答应,在将军。”他转身要走,吕布叫住他。
“先生吃了饭再走。”诸葛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吕布,又走回来,坐下了。
蔡文姬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有几碟菜,一壶酒。她把菜摆好,倒了两杯酒,退到一边。吕布端起酒杯,说先生远来辛苦,敬先生一杯。诸葛亮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酒是河内的黄酒,不烈,但后劲足。诸葛亮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将军,学生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将军在河内,兵精粮足,将广人强。但将军有没有想过,河内太小了。小到装不下将军的志向。将军必须走出去。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往南,就是往北。往北是并州,是将军的老家,但并州穷,养不活大军。往南是中原,是富庶之地,但那是曹操的地盘。将军不出去,曹操就会进来。与其等他进来,不如自己出去。”
吕布放下酒杯,看着诸葛亮。“先生说得对。但往南走,往哪走?许昌是曹操不要了的,襄阳是刘皇叔的,合肥是孙权的。我往南走,就要跟三家打仗。一家我都不怕,三家一起来,我怕。”
诸葛亮摇着羽扇。“将军不必同时跟三家打仗。将军可以先跟一家结盟,打另一家。打完另一家,再打这一家。各个击破。”吕布问他先跟谁结盟。诸葛亮说跟刘备结盟,打曹操。曹操是三家最强的,打掉曹操,剩下的就好办了。
帐中安静了。徐庶、荀彧、贾诩、许攸都来了,站在屏风后面,听着诸葛亮说话。吕布知道他们在后面,没有说话。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诸葛先生,你的主意好。但我不能跟刘皇叔结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什么?”
“因为我信不过他。”
诸葛亮没有再劝。他站起来,拱了拱手。“将军既然不信,学生也不强求。告辞。”他走了,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将军,学生还有一句话。将军不信皇叔,可以。但将军不能不信天下大势。曹操迁都邺城,不是退,是进。他在收缩兵力,积蓄力量。等他准备好了,他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将军一个人,挡不住他。”
吕布没有说话。诸葛亮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蔡文姬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盘。她给吕布倒了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将军,茶凉了,换一杯热的。”吕布端起来喝了一口,是姜茶,加了蜂蜜,甜中带辣。
“文姬,你说,我该不该信刘备?”
蔡文姬想了想,说文姬不懂打仗,也不懂权谋。但文姬知道,一个人说的话可以骗人,做的事骗不了人。刘备以前说过什么,文姬不知道。但他做过什么,将军比文姬清楚。他有没有骗过将军,将军也清楚。将军信不过刘备,不是将军的错,是刘备的错。
吕布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这个女子,不只会弹琴,会煮粥,还会想事。她想的,比那些谋士想的还实在。
“你说得对。不是我的错,是他的错。”
貂蝉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打开食盒,端出一碗莲子羹,放在吕布面前,说将军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再吃点。吕布接过来,喝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他问她哪来的莲子。貂蝉说文姬姐姐存的,说将军喜欢喝莲子羹,一直舍不得吃。吕布看着蔡文姬,蔡文姬低下头,脸红了。
“文姬,谢谢你。”
“将军不必谢。”
吕布把莲子羹喝完,把碗还给貂蝉。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盯着许昌的位置看了很久。诸葛亮的分析有道理,但他不能跟刘备结盟。刘备这个人,反复无常,今天跟你结盟,明天就能跟你的敌人结盟。跟他结盟,等于与虎谋皮。但他需要一个人在北边牵制曹操,谁能在北边牵制曹操?并州的张杨,雁门的牵招,他们只能守,不能攻。河东的王邑,墙头草,谁强跟谁,指望不上。他必须靠自己。
“张辽。”
“在。”
“传令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军进入冬季训练。所有新兵,三个月内必须上战场。所有老兵,必须通过考核。考核不过的,降为预备役。”
张辽领命,转身出去了。
吕布在县衙里坐了很久。蔡文姬和貂蝉已经回去了,帐篷里的灯还亮着。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互相陪伴。他看着那两个影子,心里忽然觉得很温暖。在这个冰冷的乱世里,还有人在等他,还有人愿意陪着他。这就够了。
曹操在邺城,刘备在襄阳,孙权在江东。三个人,三股势力,都在看着他,都在等着他犯错。他不会犯错。一步错,满盘输。他输不起。他站起来,吹灭了油灯,走出县衙。月光很好,照在河内城的废墟上,把断壁残垣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冷,带着河水的腥气和桂花的香味。桂花又开了,河内的秋天又来了。去年秋天,他在这里跟曹操打仗。今年秋天,他还在这里跟曹操打仗。明年秋天,他还会在这里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管在哪里,他都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