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走后的第三天，河内下了一场冷雨。雨不大，但密，打在帐篷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轻轻拍打。吕布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张地图，盯着襄阳和许昌之间的那条官道看了很久。曹操不会闲着，他的粮仓被烧了，必然要从别处调粮。徐州、青州、冀州，三条粮道，他必须再切断一条，才能让曹操真正伤筋动骨。
张辽掀帘进来，身上湿透了，雨水顺着甲叶往下淌。他在门口跺了跺脚，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布包着的密信，双手递上。吕布接过来，拆开一看，是贾诩从许昌送来的。信中说，曹操在邺城召见了夏侯惇、曹仁、夏侯渊等诸将，商议南征之事。郭嘉抱病出席，建议先打刘备，再图吕布。理由是刘备在襄阳，离许昌更近，威胁更大。吕布在河内，有黄河天险，一时半会打不下来。不如先集中兵力拿下襄阳，回头再收拾吕布。曹操采纳了郭嘉的建议，决定起兵二十万，南征刘备。信的最后，贾诩加了一句：刘备危矣。
吕布把信递给徐庶。徐庶看完，眉头紧锁。“将军，刘备不能丢。刘备在襄阳，牵制了曹操大半兵力。刘备一丢，曹操就能全力对付将军。将军必须救刘备。”吕布当然知道必须救刘备，但他怎么救？河内到襄阳，千里之遥，中间隔着曹操的地盘。他的兵过去了，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
荀彧从帐外走进来，收起雨伞，抖了抖水。他听见了徐庶的话，摇了摇头。“将军不能直接出兵救刘备，但可以间接救。曹操去打襄阳，后方必然空虚。将军可以从河内出兵，攻打许昌。曹操两面受敌，必然回师。一回师，襄阳之围就解了。”
许攸裹着一件厚棉袍，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一直没有说话。等荀彧说完，他才开口。“文若说得对，但将军出兵打许昌，曹操一定会回师吗？万一他不回师，拼着丢掉许昌也要拿下襄阳呢？”帐中安静了。许攸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曹操这个人，最看重的是地盘。他丢了襄阳，还可以再抢。他丢了许昌，老巢就没了。他一定会回师。”
吕布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河内划到许昌。他想了很久，说了一句话。“出兵，但不是打许昌，是打延津。”
几个人都愣住了。吕布指着延津的位置，说延津是曹操粮草转运的枢纽。打下延津，断了曹操的粮道，比打许昌更让曹操心疼。而且延津离河内近，打下来容易守住。许昌太远，打下来也守不住。
徐庶点了点头。“将军这个主意好。打蛇打七寸，延津就是曹操的七寸。”
定下计策，吕布开始调兵遣将。高顺率五千步兵正面佯攻官渡，吸引曹仁的注意力。魏延率三千骑兵从黎阳渡河，直插延津后方。牛辅率两千西凉骑兵做预备队，随时接应。吕布亲率五千精兵为中军，坐镇指挥。
各营将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徐庶。吕布站在地图前，久久没有动。徐庶没有走，陪着他站着。
“将军，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魏延。”吕布转过身，“他太急了。急就容易出错。”
徐庶沉默了片刻。“魏延是个将才，但需要磨。将军这次让他独当一面，是磨刀的好机会。”
吕布没有说话。
三天后，曹操的大军从许昌出发，浩浩荡荡南下。先锋夏侯惇率两万骑兵，日夜兼程，直扑襄阳。刘备在城中得到消息，急召诸葛亮商议。诸葛亮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烟尘，面色凝重。他对刘备说，曹操来势汹汹，不能硬拼，只能死守。同时派人向吕布求援，吕布在北边出兵袭扰曹操后方，曹操必退。刘备立即派孙乾赶往河内。
孙乾到河内的时候，吕布正在延津前线。他带着几个随从，骑马跑了三天三夜，马都跑死了两匹。见了吕布，孙乾跪在地上，声音嘶哑，说刘皇叔在襄阳危在旦夕，请将军速速发兵救援。
吕布扶他起来，说他已经发兵了。孙乾愣了一下，随即大喜。
延津之战打响了。
高顺在官渡擂鼓呐喊，佯装渡河。曹仁不敢怠慢，把主力全部调到河边防守。魏延趁机从黎阳渡河，三千骑兵如一把尖刀，直插延津后方。延津守军不足五千，又多是老弱，被魏延一个冲锋就打散了。魏延占了延津，没有停留，一把火烧了粮草辎重，然后迅速撤离。
消息传到曹操大营，曹操正在帐中与郭嘉商议军情。听到延津被烧，他脸色铁青，半晌没有说话。郭嘉咳嗽了几声，低声说吕布这是在围魏救赵。主公如果继续南下，延津失守，粮道被断，大军不战自溃。不如回师，先稳住后方，再图襄阳。
曹操咬了咬牙，下令撤兵。
二十万大军，刚刚走到许昌以南，又掉头北返。夏侯惇气得摔了头盔，曹仁沉默不语，只有郭嘉面色如常。他对曹操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主公不必介怀。等稳住后方，再南下不迟。
襄阳之围解了。刘备站在城墙上，看着曹军撤退的烟尘，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对诸葛亮说，吕布又救了他一次。诸葛亮说，他不是救皇叔，是在救他自己。刘备不懂，诸葛亮没有解释。吕布在河内收到了曹操撤兵的消息，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曹操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再来。而且下一次，他不会分兵，不会犹豫，会用尽全力。他必须在曹操再来之前，把河内、并州、河东的防线全部加固，把飞骑营的兵力扩充到两万，把粮草储备到足够吃两年。
“高顺，官渡的垒墙还要加高。”吕布站在垒墙上，指着南岸的曹军营寨，“曹操下次来，不会再从正面进攻，他会从上游绕过来。我们要在上游再建一座垒，两面夹击，让他无处下口。”
高顺领命。
“魏延，黎阳的骑兵营还要扩充。下次曹操来，我要你用骑兵去打他的粮道。”
魏延抱拳，眼睛里全是光。
“牛辅，河东的盐池不能停。不管曹操来不来，盐都要卖。卖盐换钱，换粮，换铁。有钱有粮有铁，才能打仗。”
牛辅点头。
黄昏时分，吕布回到营地。张辽迎上来，说蔡小姐来了，在帐中等他。吕布走进帐篷，蔡文姬正在整理他案几上的竹简，一卷一卷地码好。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微微一笑。“将军，文姬来给将军送点心。”
她从食盒里端出一碟绿豆糕，还是梅花形状，上面点了一点红。吕布坐下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好吃。”他说。
蔡文姬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将军喜欢就好。”
她收拾好食盒，转身要走。吕布叫住她。“文姬。”
蔡文姬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
蔡文姬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她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帐篷。吕布坐在案几前，手里捏着半块绿豆糕，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帐外，雨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晚霞。霞光照在帐篷上，把白色的布面染成了淡红色。远处传来士兵们收操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吕布把剩下的半块绿豆糕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站起来，走出帐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清新，带着泥土的芬芳。他望着南方的天空，那里隐隐有一道彩虹。曹操的大军正在北撤，刘备的襄阳暂时安全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张辽。”
“在。”
“传令下去，各营加强戒备。从明天开始，训练加倍。所有新兵，三个月内必须上战场。”
张辽领命，转身跑了。
吕布站在营门口，望着远方。晚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营地里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像天上的银河落到了地上。他转过身，走回了帐中。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见，很多仗要打。但他不急，一步一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