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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书院初立风波起,四方英杰渐归心

    第三十二章 书院初立风波起,四方英杰渐归心

    书院的工期比预想的快。魏续从河内各县征调了上百名工匠,又派了三百个士兵当小工,挖地基、搬石料、砌墙、上梁,干得热火朝天。蔡邕每天守在工地上,手里拿着图纸,一会儿指这里说墙砌歪了,一会儿指那里说梁不正。工匠们被他折腾得不轻,但没有人敢抱怨,因为这是吕将军亲自点头的差事,谁耽误了谁吃罪不起。

    吕布每隔两三天会去工地上转一圈,看看进度,问问工匠们有什么需要。有一次他看见蔡邕蹲在墙角,用手一块一块地摸砖缝,检查灰浆是否饱满,走过去问先生不累吗。蔡邕站起来,捶了捶酸痛的腰,笑着说老夫累是累,但心里高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建一座书院,把毕生所学传下去。本以为这辈子没指望了,没想到在河内遇到了将军。

    吕布说先生言重了,先生是当世大儒,建书院是名正言顺的事,谁来了都拦不住。蔡邕摇头,说将军不知道,这年头读书人不如一个种地的。种地的好歹能种出粮食养活自己,读书人能干什么,写几篇文章,有谁看?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先生的书院建起来之后,学生从哪来。蔡邕说从河内、并州、司隶各地招,只要愿意来,不管贫富贵贱,他都教。吕布想了想,说末将有个建议,先生不妨听听。

    “将军请讲。”

    “飞骑营的将士们,大多是穷苦出身,不识字。先生能不能在书院里设一个夜校,专门教将士们读书识字?”

    蔡邕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将军这个主意好!老夫怎么没想到?白天教百姓,晚上教将士,两不耽误。好!太好了!”

    那天晚上,蔡邕跟蔡文姬说起吕布的建议,感慨地说这个年轻人见识不凡,不是寻常武将。蔡文姬正在调琴,手指顿了一下,轻声说父亲说得对。蔡邕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意味深长的东西。

    书院的主体建筑在入冬前完工了,正堂、厢房、藏书楼一应俱全,院墙是用青砖砌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蔡邕亲手写了“河内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磅礴。吕布站在大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匾,对蔡邕说先生的字力透纸背,像是要飞起来一样。蔡邕笑着说将军这是夸老夫还是损老夫,吕布说末将是个粗人,不懂书法,好看就是好看。

    开院那天,吕布请了河内太守王匡来剪彩。王匡本来不想来,他最近跟袁绍走得更近了,不愿意跟飞骑营扯上关系。但吕布亲自去请,又当着满城百姓的面把话说得冠冕堂皇,说王太守是河内的父母官,书院落成是大喜事,太守不来,百姓们会寒心的。王匡不好推辞,只好来了。剪彩的时候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手里的剪刀抖得像筛糠。

    剪彩之后,王匡匆匆忙忙走了,连饭都没吃。曹性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这个墙头草,总有一天要收拾他。吕布说不用收拾,他自己就会倒。他现在靠袁绍,等袁绍倒了,他自然会换一边站。

    曹性不解地问校尉怎么知道袁绍会倒。吕布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袁绍官渡之战会被曹操打败,现在说出来谁信。

    书院的招生告示贴出去后,来报名的人不少。河内本地的百姓占了大半,也有从并州、司隶甚至冀州赶来的。蔡邕亲自面试每一个人,问他们读过什么书,想学什么,将来想做什么。有基础扎实的,他一高兴能聊一个时辰;有大字不识一个的,他也不嫌弃,说你只要能吃苦,老夫就能把你教会。

    夜校的开办比预想的顺利。飞骑营的将士们白天训练累得像条狗,晚上还要来读书,一开始怨声载道。吕布不理会,让他们来,说谁不来明天就加练。士兵们没办法,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进了学堂。可学了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发现认字挺有意思,能看懂家信了,能写自己的名字了,能在竹简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句“吾儿平安”寄回家了。那份成就感,比打一场胜仗还让人开心。渐渐地,没有人抱怨了,每天晚饭后,士兵们自动自觉地往学堂走,手里攥着竹简和毛笔。

    张辽是夜校里最用功的学生。他白天跟着高顺训练,晚上跟着蔡邕读书,每天不到半夜不睡觉。蔡邕对这个学生的勤奋赞不绝口,说他将来必成大器,不但在武艺上,在文治上也不会差。吕布说先生过奖了,这孩子的优点是能吃苦,缺点是太能吃苦,不知道心疼自己。蔡邕捋着胡须笑道,能吃是好事,在这个乱世,不苦的人早就死了。

    蔡文姬也来夜校帮忙。她不教书,只弹琴。每天晚课前弹一曲,让将士们静下心来。一曲终了,满屋寂然,那些粗犷的士兵们一个个屏息凝神,像是被琴声带到了另一个世界。有人听不懂,但觉得好听;有人听懂了,眼眶发红;有人什么感觉都没有,就是觉得这个弹琴的姑娘真好看。蔡文姬不在乎他们怎么想,她只管弹她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布有时候会来听。他不进教室,就站在窗外,听蔡文姬弹完一曲,转身就走。有一次蔡文姬弹完了,他没有走。窗子开着,他看见蔡文姬坐在讲台旁边,正在整理琴弦。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将军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蔡文姬头也不抬地问。

    吕布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站得很隐蔽,没想到蔡文姬早就发现了。他绕到门口,走了进去。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蔡文姬一个人坐在那里。油灯快要燃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蔡小姐怎么知道是我?”

    “将军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蔡文姬抬起头,看着他,“将军的脚步很重,但很稳。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地上,又像是每一步都没有踩在地上。”

    文姬不明白。吕布说不懂。

    蔡文姬微微一笑,没有再解释。她低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将军来听琴?”

    “来转转。”吕布在她对面坐下,“蔡小姐,你天天给将士们弹琴,不觉得烦吗?”

    “不烦。”蔡文姬的声音很轻,“琴是弹给知音听的。有人听,就不烦。没人听,才烦。”

    吕布沉默了片刻,说将士们不是知音。他们听不懂《高山流水》,也听不懂《平沙落雁》。他们只是觉得好听,觉得弹琴的姑娘好看。蔡文姬笑了,说她不在乎他们懂不懂,在乎的是他们愿不愿意听。愿意听,就说明他们的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留给美好的东西的。将军的飞骑营,能打仗,也能听琴,这才是真正的精兵。

    吕布站起来,朝她抱了抱拳。“蔡小姐说得对。吕布受教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蔡文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又弹了一曲。这次不是给将士们听的,是给她自己听的。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河内下了第一场大雪。雪很大,一夜之间把整个营地变成了白色。吕布站在校场上,看着士兵们在雪地里摸爬滚打,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棋。并州那边暂时稳住了,袁绍那边暂时没有动作,河内这边屯田顺利,书院开起来了,飞骑营三千人基本成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一天傍晚,营门口来了一个人。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背着一个竹箱,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守门的士兵拦住他,他说来找吕将军。士兵问他叫什么,从哪来。他说姓徐名庶,字元直,从颍川来。

    徐庶。

    吕布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在帐中吃饭。他放下筷子,快步走了出去。徐庶站在营门口,瘦高个,面色黝黑,一双眼睛很亮,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他看起来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种地的农民。

    “你就是吕将军?”徐庶抱拳,“在下徐庶,颍川人。听闻将军在河内招贤纳士,特来投奔。”

    吕布抱拳还礼。“徐先生一路辛苦,请进来说话。”

    他把徐庶请进帐中,让人上了茶。徐庶坐下,四下打量了一番帐篷,点了点头。“将军的营地,比在下想象的要简陋。”

    “飞骑营是打仗的,不是享福的。简陋些,弟兄们才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吕布在他对面坐下,“徐先生从颍川来,走了多久?”

    “半个月。”

    “半个月。”吕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这么远的路,徐先生为什么要来河内?”

    徐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吕布的眼睛。“在下在颍川就听说了将军的事迹。雁门关外擒左贤王,颍川、汝南连破黄巾,洛阳城全身而退,河内屯田练兵。天下人都说,吕布是当世英雄。在下不才,愿为将军效劳。”

    吕布看着徐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真诚,有期待,也有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徐庶,历史上刘备的谋士,向刘备推荐了诸葛亮。这个人有才华,有见识,但他投奔过很多人,刘表、刘备、曹操,最后在曹魏郁郁而终。

    “徐先生,末将有个问题想问你。”

    “将军请讲。”

    “先生是颍川人,颍川是中原大郡,名士如云。先生为什么不去投袁绍,不去投曹操,不去投刘表,偏偏来河内投我一个只有三千人的骑都尉?”

    徐庶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袁绍外宽内忌,不是成大事的人。曹操倒是有本事,但他心狠手辣,在下不喜欢。刘表徒有其表,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至于其他人,更不值一提。”他看着吕布,“将军跟他们都不一样。将军出身寒门,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今天。将军的飞骑营,是天下少有的精兵。将军在河内屯田、办学,不只为眼前,还为长远。这样的人,值得徐庶来投。”

    吕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他沉默了很久,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声音。“徐先生愿意来,吕布求之不得。但末将有一个条件。”

    “将军请讲。”

    “先生到了飞骑营,就是飞骑营的人。先生的才华,先生是投奔我吕布的,不是来飞骑营做官的。末将不会给先生任何官职,先生也无需对末将行跪拜之礼。末将把先生当朋友,先生把末将当知己。如何?”

    徐庶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好!痛快!在下就喜欢将军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什么官职不官职的,在下不在乎。在下只在乎一件事,将军将来能不能成大事。”

    “先生觉得呢?”

    徐庶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在下现在不知道,但在下愿意赌一把。”

    吕布笑了。这是他在河内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徐庶来了之后,吕布让他在营中住下,允许他自由出入任何地方,查阅任何文书。徐庶没有急着献策,也没有急着表现自己,他每天在营地里转,看士兵们训练,看魏续屯田,看蔡邕教书,看高顺练兵。他跟每一个人聊天,从将领到士兵,从文书到马夫,无所不问,无所不谈。半个月后,他把飞骑营的情况摸了个透。

    那天晚上,他来找吕布,带着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吕布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飞骑营整顿方案。方案从编制到训练,从后勤到情报,从战术到战略,无所不包。吕布看完,沉默了很久。徐庶写的这些东西,有些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有些是他没想到的。这个人确实是个人才,不但有见识,还有实干的本事。

    “徐先生这份方案,末将收下了。末将会逐条研究,能用的尽量用。”

    徐庶抱了抱拳,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将军,在下还有一句话。”

    “先生请讲。”

    “将军在河内扎根,方向是对的。但河内太小,养不活三千精兵。将军必须向外发展。眼下诸侯都在观望,谁都不敢先动手。这正是将军的机会。趁着别人还在等,将军可以先出手。”

    吕布问徐庶应该往哪个方向出手。徐庶说往南,洛阳。洛阳虽然被董卓烧了,但洛阳的地利还在,洛阳的人心还在。占了洛阳,就有了号令天下的资本。现在洛阳是权力真空,谁先进去,谁就是洛阳的主人。

    吕布点了点头。“徐先生说得对,末将也是这么想的。但不是现在。现在的飞骑营,还吃不下洛阳。等明年开春,再说。”

    徐庶没有再多说,抱拳告辞。

    吕布一个人坐在帐中,盯着地图上的洛阳城看了很久。洛阳,那个他曾经待过的都城,已经被董卓烧成了一片废墟,但它依然是天下的中心。占了洛阳,就占了先机。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蔡文姬的琴声从远处传来,是《高山流水》的调子,在雪夜中格外清晰。吕布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