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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罗浩又活了?!

    这不天边才露出一抹鱼肚白,宫城上空的夜色也还未完全褪去,那几声鼓便响了。

    “咚——咚——咚——”登闻鼓响,一声接着一声,沉厚如闷雷,撕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第一声响过,外朝值房的蜡烛纷纷亮了起来。

    第二声还未消散,内廷的宫门已经次第打开,值夜的太监提着灯笼慌慌张张地往外跑,灯笼在晨风中摇摇晃晃,明灭不定。

    第三声落下时,整座宫城都醒了。

    那穿过承天门,绕过太和殿,沿着长长的宫道一路向北,传到内廷,传到东西六宫,传到妃嫔们的寝殿深处。

    官员们的值房里,烛火东倒西歪。有人从睡梦中惊醒,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好,只披了一件朝服便往外跑;有人摸黑找自己的官帽,摸了半天才发现帽子就在头上扣着;还有人一边跑一边系腰带,靴子穿反了也顾不得换,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登闻鼓院的方向赶去。

    “这是谁在击鼓?”

    “多少年没响过了……”

    “怕是要出大事了。”

    满朝皆惊,这登闻鼓,非大冤不击,非死事不击。自本朝开国以来,这面鼓响过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今,它响了。

    可陛下遇刺后尚未康复,龙体欠安,已罢朝多日。那么,此刻能登上朝堂主持大局的,会是谁?

    群臣从各方匆匆赶来,朝服未整,冠冕歪斜,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如蜂群振翅,嗡嗡地弥散在大殿内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暗戳戳地投向同一个方向,那道垂着明黄帘幕的后殿侧门。

    帘幕后头,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端坐的身影。

    没有天子,便是皇后。

    崔明月端坐帘后,凤冠端正,朝服严整。她左手边坐着刘令瑶,右手边依次是几位皇子和公主。

    殿中烛火通明,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高大而威严,竟隐隐有几分天子的气度。

    “宣。”不轻不重的一个字,从帘后传出来,却稳稳的压住了殿中所有的窃窃私语。

    罗家的人被引上殿来。

    来的是罗浩的叔父罗敬业,现任工部郎中,五品的官服穿在身上。他身后跟着罗家几个子侄,一个个面色苍白,显然是被这登闻鼓一响架到了火上,不得不来。

    罗敬业跪在大殿中央,叩首三次,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有声。

    “皇后圣明——”他直起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带着几分刻意压制的悲愤,“宫中传闻我罗家三房独子罗浩自缢而亡,臣闻讯如遭雷击,五内俱焚。臣以罗氏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此乃空穴来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要害我罗家满门!”

    一语既出,满殿哗然,不是自缢?那是怎么死的?

    刘令瑶坐在帘后,手指微微一顿,余光扫向身旁的母亲。崔明月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罗敬业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帘幕之外,群臣开始交头接耳。

    “罗家这是要翻案?”

    “登闻鼓都敲了,能不翻吗?”

    “可那遗书呢?不是说有遗书?”

    “遗书是真是假,谁能说得准……”

    “可那不是罗浩,那罗浩呢?!”

    “这罗家恐怕是到头了,怎么每次都这样出乎意料呢?”

    刘政站在皇子队列中,目光缓缓扫过殿中的每一个人,从跪在地上的罗敬业,到帘后端坐的崔明月,再到自己身侧那些神色各异的兄弟姐妹。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自己的妹妹刘令仪身上,停了片刻。

    “此话何意?之前不是说他伤风吗?昨日好不容易和我说痊愈了,才回来面圣,怎么,你们罗家是越发好了,开始学会欺君罔上了?”

    崔明月的声音从帘后传出来,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慢悠悠地割开了殿中紧绷的气氛。她没有拍案斥责,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家常的疑惑,仿佛只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殿中所有人都听出了那语气底下的寒意。

    罗敬业的脊背微微一僵,叩首的动作停在半空,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飞快地组织措辞。

    帘后,刘令仪垂下眼睫,嘴角那一点弧度依然挂着。

    果然,崔明月等的便是这个。

    罗敬业跪在殿中,迟迟不敢抬起。而此刻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他开口。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咬着牙说出了第二句话:“回禀殿下,臣侄确实在庄外修养,只是如今面圣,恐有碍观瞻,实在……”

    “此话何意?”

    “臣……臣的意思是……”罗敬业的声音开始发颤,舌头像打了结,“臣侄罗浩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这身子骨尚未大好,面上……面上还有些疹子未退,只怕若贸然面圣,恐冲撞了圣颜……”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这套说辞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能编一句算一句,能拖一时是一时。

    崔明月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昨日罗浩上殿,我亲眼瞧了。”她的声音从帘后接着传了出来,“驸马昨日还面色红润,精神抖擞,说话中气十足,哪里有什么疹子?怎么,你们罗家叔侄之间,连他好没好的都说不通?还是说有人趁着陛下病重,企图冒认朝中官员?!”

    话音刚落,满朝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面面相觑,眼睛里写满了惊疑和不安,冒认朝廷命官,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自然也有人皱着眉摇头,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替罗家惋惜,还是在替自己后怕。

    殿中的气氛如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罗敬业跪在地上,汗透重衣,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破釜沉舟,横竖是一刀,不如拉上垫背的。

    “老臣冤枉,罗家冤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中嗡嗡回荡,竟盖过了群臣的窃窃私语,“殿下不能趁陛下重病就想改朝换代!为何今日不是太子监国而是皇后监国?!这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