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宁靳森看到眼前的幻影要离他而去,心头一紧,不惜一切地伸手向前想试图抓住那个虚影。

    苏荔夏大惊,连忙转身往岸上跑,同时扭头对岸边的德牧大喊:“Reven!上!”

    接收到命令的Reven在救人和扑人中迟疑了一秒,立即纵身一跃——在看到那男人鬼一样凌厉眼神的瞬间,“嗷呜”一声,怂得转身追着苏荔夏的脚步跑了。

    苏荔夏转头看到跑到他前面的Reven,气得咬牙,撒丫子狂奔追上:“你今晚生蚝没了!还有,等等我!”

    而他跑出数十米后,再在海风中仓促回头,看到原本还在海浪中的男人已经走上了岸,在月光下,整个人匿在黑影中,只有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

    “Reven……Revenant……亡魂吗?”

    “还是死后归来的人。”宁靳森被海水浸湿的发垂在眼前,他眉眼压低,逐渐从刚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没死。

    他竟然……没死。

    宁靳森攥紧穿着黑皮手套的手,一步步从深海中走上岸来,抬眼间的黑眸,阴冷得瘆人,像一只地狱爬出来的俊美海妖。

    “……苏荔夏。”

    “——阿嚏!”刚爬上海岸没多久,被迫蹲在附近的小巷子里给他的狗主子买单的苏荔夏吹了海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一人一狗开启疯狂炫烤生蚝模式。

    苏荔夏吃饱喝足,拎起狗绳,警惕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确定没人跟上来,这才迅速带着Reven回他住的老公寓楼。

    “Reven,我这心里突突的,肯定是生病了,明天就请假吧。”苏荔夏不放心地伸手拍着心口,悄悄带着狗溜上楼。

    空荡的公寓楼道里恢复平静,苏荔夏来到公寓门口,摁了密码打开门,脚边的Reven摇晃的尾巴垂下来,夹着尾巴将主人护在身前。

    苏荔夏没察觉到它的反常,大咧咧地开门走进去,只当它又闹狗脾气,拎着狗绳催促它快点进门:“Reven,进来,不许闹。”

    Reven被拽得没辙,嗷呜一声,进门后就立刻窜进自己的狗窝,老实巴交地埋头趴着不吭声。

    苏荔夏冷哼一声:“见鬼了啊,胆子这么小。”但转念一想,连他当时看到林烬森都被吓到,Reven性格随他,被吓到也很正常。不过当时天黑浪急,他还穿着巡警制服和警帽,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追上来,应该是没认出他来吧?

    不过这人怎么好端端地想不开要跳海?

    ……还是他认错人了?

    苏荔夏正想着,转过身来往屋内走去准备去开灯,乍一猛地浑身僵住——漆黑的屋内,隐隐有冷白的月光洒下,落地窗柩下,男人一身的黑隐在黑暗中,脚下是一片滴湿的水渍,夜风吹来,还有海水的苦咸味,唯有那双黑眸正直直地盯着他,冷得他浑身一颤,头皮瞬间发麻!

    宁靳森一身黑色制服斜靠在墙边,微直起身来,半张俊脸从月光中显现,更显阴郁莫测。

    苏荔夏瞬间被吓得喉头一紧,没来由得心虚,向来口舌伶俐的人,舌头几乎打了结,几次开不了口:“你……”

    “苏荔夏,两次了。”宁靳森一步步走来,弯腰逼视他。

    “……什么?”

    “你抛弃我两次。”宁靳森在他耳畔沉声说完,吓得苏荔夏打了个寒颤,不敢吭声。

    “把手伸出来。”

    “什么?”七年过去,苏荔夏感觉这小子浑身的威压比从前不知高了多少倍,该死的让人莫名心虚,下意识伸出一只手,“干嘛?”

    “咔嚓”一声,一副冰凉的银手铐瞬间烤在他手腕上。

    “始乱终弃罪,你被逮捕了。”宁靳森说。

    “啊?!”苏荔夏低头看到熟悉的手铐一惊,伸出另外一只手往自己腰上去摸,果然连钥匙都没了,“你用我的手铐铐我?!”

    “正好。”

    “……”苏荔夏怒了,“你凭什么铐我?!你给我放开!我现在是亚斯兰特的合法公民,你个联邦的官也想逮捕我?而且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什么始乱终弃罪?!”

    宁靳森单手治住他,反手将他另一只手也铐住了,冷道:“现在有了。而且你确定你的身份合法合规吗?我不介意紧急向亚斯兰特皇室申请一张跨国逮捕令,他们的王储理查德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

    “你!”苏荔夏的身份本来就是黑市买的,连学历都有造假身份再考的,能通过小地方审核,但肯定经不起皇室细查。

    他气得俊脸涨红:“林烬森,你不是最厌恶权贵吗,想不到你现在也学会仗势欺人那套了!好好好!”

    宁靳森不为所动,反倒在他双手被铐住无法动弹时,欺身而上:“‘欺’的对象是你的话,我很喜欢。还有,我现在叫宁靳森,这才是真实的我。”

    他眼神冰冷地由上而下,轻蔑中透着苏荔夏看不透的复杂恨意。

    “苏荔夏,当年你既然已经报了仇,为什么还非要假死离开?”他逼近他的瞳孔,逼迫他看着自己,问出这个盘旋在心里多年的问题。

    苏荔夏一怔,偏过头去,勾唇浑不在意地笑了下。这笑似在嘲笑宁靳森这么多年的在意,让他一把捏紧苏荔夏的下巴逼迫他转过头来正视自己:

    “说。”一个字,声音冷得能滴水。

    下颌处疼得人皱眉,苏荔夏狐狸似地笑了下:“还能是为什么,你们宁家舅甥俩要报仇,苏家被你们搞垮了,我不走,难道留下来被你们报复?别忘了,我可是你仇人的儿子和孙子。就算我不是苏成荫亲生的,那苏颂山帮他毁灭车祸证据的事,你总是知道的吧?咱们苏家从根上就烂了,就像你之前说的,每一分钱都是肮脏的,谁能独善其身呢?我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宁靳森看着苏荔夏这副自轻反讽的模样,心里忽然像是被一只手攥进心脏里狠狠拽着搅动一样疼得他说不出话来,但他很快从他眼中看出一丝一闪而过的狡黠,瞬间冷静下来,“……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心疼你放过你?背后给宁忍证据,和他里应外合的人不是你?”

    苏荔夏:“……”这才几年过去,这人怎么不好忽悠了?

    他不爽地怒瞪他:“既然我大义灭亲帮了你们宁家,你就是这么个对恩人的态度?”

    “恩人?呵,你算什么恩人?是强迫我给你当替身的恩人,还是故意下药睡了我就跑的恩人……还是玩弄我的感情,让我爱上你就假死消失整整七年的恩人?!

    ”宁靳森捏住他下颌的手下移,捏到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缩攥紧,冰冷的眸子里藏着一点猩红。

    “苏荔夏,从头到尾,你从来都没把我放在心上过是吗?你的病,你的过去,你的计划……一切的一切,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苏荔夏闻言,睫毛一颤,脖子被掐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抬眼看着宁靳森,心想:这人是真恨他啊,完全恨死他了。

    就在他真的感觉自己要去见苏辞月的时候,脖颈上的力道忽然松开。

    宁靳森忽然很恐慌地低头,急切又小心地吻上他被勒红的脖颈,有冰凉的泪水滚落到苏荔夏的脖颈间,他只能费劲地咳嗽着喘气:“……是,那些都是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而且苏成荫那人阴险狡诈,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他自己解决就行,没必要让宁靳森的手上也沾上这些肮脏,本来就是他们苏家欠他的。

    他刚喘了口气,就被宁靳森压在客厅的桌子上,脖颈间被亲得湿漉漉的,一时分不清是泪水,还是他身上还带着的海水。

    “你……Reven!咬他!快!”苏荔夏忍无可忍,回头朝门口狗窝里装死的狗下令。

    Reven审时夺度已久,听到铲屎官的命令,犹豫了一下,还是英勇地从窝里飞了出来,要扑上去——“汪汪汪!!!”

    “滚。”宁靳森抬头,一个杀伐冷冽的眼神瞬间将那只从出生开始,只跟着主人混吃等死执行过巡逻的胆小狗吓得“嗷呜”一声,往后一退,怂得缩回了狗窝。

    “Reven!你!”

    宁靳森冷嗤一声,薄唇微勾,回头满意地看着吃瘪的苏荔夏,眼神嘲讽拉满。

    苏荔夏双手被反手铐着,腰部被迫压在桌上,脖子上湿漉漉一片,还有些疼,实在有些麻了,抬头破罐子破摔:“就算我当初玩弄你的感情,那我不也给钱了吗?!三百万!那什么替身合约,不是你自己签的吗?我作为甲方,单方面结束合约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再说,那合约上没一个真名,你就算告到联邦法庭都没用,呵,竟然还巴巴地追到亚斯兰特来,就算我当初拿了你的处男之身,你也没必要这么记仇吧?”

    宁靳森发现了,苏荔夏在故意惹怒他。

    他面不改色地单手摁着苏荔夏的右腰,将人制在身前,俯身勾唇:“是,我就是记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苏荔夏,你当初是怎么玩弄我的,我就怎么玩回去。”

    “……”苏荔夏看出对方眼神中毫不作伪的认真,强撑已久的心态有点崩了,喉结滚动了下,瞬间认清形势,秒跪,“宁上将,好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初不该那么玩你我真的错了……看在我现在一无所有,就和一条狗相依为命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好不好?”

    宁靳森看着他,冷笑出声:“苏少爷还有这么天真的时候。”

    得,谈崩了。

    “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苏荔夏烦得想咬人,盯着眼前惹人厌的红唇,直接昂起头,狠狠扑过去咬上去。

    宁靳森一怔,下一瞬,唇角传来刺痛,铁锈味瞬间弥漫在唇间,扑过来的人刚凶狠了一下就要缩回去,他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把将人捞回来,捧着他的脸狠戾地吻上去。

    “我要你。”

    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