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236章 河中邪瓮
    谢小安去了两天,第三日清早,带回来一队人。

    领头的是个驼背老汉,光头,脖子上挂着一串黑陶珠子,十个指头黑得跟炭一样。

    谢小安说,这就是阴司的陶工,谷翁。

    他专管河里的邪瓮、沉棺材、旧沉船,大半辈子都泡在水里。

    谷翁身后还跟着四个挑担的后生,担子上是些黄泥、白灰、麻绳、渔网,还有两盏亮着蓝火的灯笼。

    谷翁到了河滩,也不多话,先绕着水面走了一圈,又抓了把河沙在手里搓了搓,还凑到鼻子下闻了闻。

    他说:“不是一只。是五只。四只小瓮分镇四方,一只大瓮在中间。你们只碰了其中一只的石板。这东西,要一起起,错开一只,水煞就醒。”

    林北脸色微变,问:“那怎么办?”

    谷翁说:“今晚月到中天,河面涨潮,阴气最盛。叫你们的人把河滩看好,我带我的人下去,用五套渔网把瓮全网了,再一起起。起的时候不能有生人看水,尤其女人。”

    苏阿寂听了,也不争辩,只退到芦苇后头去了。

    小七说:“我也算纸人,能帮忙。”谷翁看了它一眼,说:“你倒可以下水。纸人属阴,不惊翁。”

    林北把水符分给大家,各自准备。

    入夜后,谷翁带人下了河。

    那四盏蓝火灯笼在水里不灭,照着河底。

    林北和悟圆跟在后面,腰间系着红绳。

    小七和纸狗也下了水,金蚕在水里飞不快,只在水草间游。

    谷翁的人用渔网罩住四只小瓮,口中念着极低的词,慢慢往中间收。

    林北这才看清,河底中央果然有只大瓮,半埋在泥里,瓮身有半人多高,口上压着块圆石。

    石上刻着一只半开的眼睛,那眼睛在水里像活的,让林北浑身发寒。

    五套渔网收拢。谷翁一挥手,两条汉子先抬四只小瓮,其余人合抬大瓮。

    那大瓮出水时,竟带起一人多高的黑水柱。

    林北只觉脚底像被无数只小手抓住了,红绳一紧,岸上陆小逸和谢小安开始往上拉。

    众人七手八脚把五只瓮全拖上岸,谷翁让人把瓮排成一排,放在河滩上,用白灰在四周撒了三圈,又用黄泥一封。

    四个小瓮倒出来的水全黑,腥得像放了半月的死鱼。

    大瓮里的水更骇人,搅动时,水面浮出几缕黑发。

    林北没让人看,让谷翁赶紧把瓮口全糊死。谷翁说:“这瓮是日本人沉在河底养水煞的。小五的竹篾被压在正中央,就是拿她的纸灵当灯芯,引水煞聚头。幸好你们把竹篾取出来了。再晚几天,淮水下游几个渡口都要出人命。”

    林北听完,后背全是冷汗,他问谷翁:“这瓮能毁吗?”

    谷翁说:“天亮前得拉到对岸,埋进河神庙后的死土里。用香灰拌土填满,再用镇河石压一百年。阴司让我来,就是干这个的。”

    林北点头。他朝对岸望去,河面黑沉沉的,只有几点星子落在水里,像人闭不上的眼。

    小七从水里上来,把竹篾擦了又擦,用红绳在手腕上缠了三圈。

    它说:“姐姐的灵核还在纸鹤里。我先不烧了。等夜里,让她再看一眼河水。”

    林北笑了笑,没说话。几人坐在火边,等天亮。

    谷翁的人把黑瓮包得严严实实。河风吹过,带着水腥,也带着香灰气。

    天边,慢慢白了,淮水仍在流,可这一回,水声轻多了。

    谷翁带人把五口瓮运过河,埋在河神庙后的死土里。

    林北没跟去,他站在河滩上,看那几根铁桩还露在水里,像几根扎偏了的鱼刺。

    小五的竹篾算是找回来了,可这件事,还没完。

    日本人把竹篾压进淮水,就是要引水煞,水煞散了,他们还活着。

    那些逃过河的、从渡口东去的、在汝州露过脸的,不会就这么消失。

    小七把纸鹤烧了,火在它掌心燃起,鹤翅一展,化成一小团极亮的金色,升上去,又散在河风里。

    林北问:“怎么烧了?”

    小七说:“她看见了。她说该走了。”

    林北知道,她说的是小五。小五的灵核确实还在小七身体里,可那一缕追着无面人的执念,到了今天,终于松了。

    小七又说:“姐走前,留了个念想。她把最后看见的路线留在灵核里。最后那个日本人走的方向,是往山东。”

    林北一凛,问:“哪条路?”

    小七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从漯河折向北,过扶沟,往兖州方向。那队日本兵是化整为零走的。带了鬼兵谱和冥火引子。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泰山南面。”

    众人围过来。陆小逸看了一会儿,说:“泰山南面,叫‘鬼门走廊’。北边是济南,南边是兖州,地势低,河流多,老坟地成片。他们要是在那里布阵,养百鬼兵不是难事。”

    悟圆问:“那还等什么?去山东?”

    林北点头,谢小安说:“我不能跟你们去山东。卞城王还有差事给我,得先回阴司交令。不过阴司在兖州有庙址,山东一片也有鬼差,你们到那儿,拿我令牌去城隍庙,能支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北收下令牌,众人在河滩上分道。谢小安渡河往西去阴司交令,谷翁带人处理后事。

    林北、苏阿寂、悟圆、陆小逸四人,往东南官道走。

    走了半日,上了去杞县的道,又一日,过了睢县。

    天越来越冷,夜里赶路时,路边的杨树像一队队站着的人影。

    林北心里发紧,嘴上却跟悟圆斗嘴。

    他问悟圆:“你师父要是知道你跟日本人动刀了,会不会说你犯了杀戒?”

    悟圆念了声佛:“师父说过,杀业也分好坏。斩妖除魔,不算杀生。”

    陆小逸补一句:“那日本兵也是人。”

    悟圆说:“那些人不算人。拿活人炼鬼兵的,算什么东西?”

    林北没再插嘴,他想起那本笔记上的“百万阴兵”。

    他们现在追的,是阴兵谱,日本人从中国北方一路往南,把冥火引子、鬼兵谱、阴阳术士全带走,最后全汇到了山东。

    再往东,就是大海。

    山东半岛,有不少日本人提前安的暗桩。

    再往深处想,他们是要把黄河、淮水下游的地脉都串起来,在泰山南面聚成“百鬼阳关”。

    真到了那一步,北上的路就没有了。

    林北把新刀抽出来,就着月光看了一眼。

    银丝在刀身里若隐若现,他把刀扛在肩上,对众人说:“明天早上能进山东境内。到时候先去城隍庙,叫鬼差。再赶去泰山南边。路上,谁撑不住了就说。”

    没人说话,只有纸狗从后面跑上来,咬住林北的裤腿,尾巴摇个不停。

    小七从怀里掏出个新叠的纸人,往地上一丢,纸人落地就生,摇摇摆摆地跟着走,像个小道童,又像小五。

    月光下,几人都笑了,笑得极轻,像这乱世里,一点没灭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