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227章 夜路
    悟圆停了咒,抬头说:“洛阳西边那片王坑贫僧知道。师父以前跟人超度过一桩公案,就是王坑里的无头鬼害人,前后死了五个人,都是被生生拽进去的。最后请了龙虎山的人来,才在沟口立了座石碑压住。碑上没字,只刻了把断剑。”

    陆小逸接话:“剑断的意思,就是叫后来人别乱进。日本人的阵眼既然分了两处,那头和身迟早要合在一处。龙尾阵一动,阵眼里的气息泄了,他们肯定也坐不住。去王坑的人不会少。”

    林北把衣裳系好,又问:“从渭水到洛阳西边,最快多久?”

    谢小安道:“骑快马,两天两夜。若夜行昼伏,还能快些。不过柳树林的事刚平,日本人若在城外布了暗哨,咱们一出门就会撞上。林北,你身子太虚,先歇半宿再走。”

    林北摇头:“歇不得。石棺一炸,龙头那边就有感应。等日本人把无头将的身从井里挖出来,王坑那边一定会去抢头。晚了,头身合一,再想破就难了。”

    陈三爷始终没说话,只抽着烟,听完这句,他把烟杆一收,说:“林北、苏阿寂、小七、谢小安去王坑。悟圆、陆小逸留城,看住铺子和柳树林。

    特使回阴司,调冥火司的人去洛阳西边接应。今夜四更出发,走小路,出城南,绕磁涧,过延秋,第三天夜里可到王坑。一路别点灯,别住店。”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丢给林北,“里面是你师祖留下的三道‘借阳符’,能借一晚阳气,专走阴地。到了王坑,没有阳气撑着,你们下不去。”

    林北接过,油布包还带着体温。他打开一看,三张焦黄的符纸,每一张都薄如蝉翼,上面用朱砂画着一道他从未见过的符文。

    那符纹像一条长着脚的蛇,首尾相接,看着像活物。

    他小心把符收好,问陈三爷:“师父,你呢?”

    陈三爷重新抽上烟,说:“老子去城北,给你们断尾巴。日本人要是今晚进城搜,总得有人把他们的眼睛往北边带。”

    他咧嘴笑了一下,烟从齿缝里漏出来,“纸阎王出来走动走动,也好让人知道我没死。”

    众人听了,都没再劝。林北只觉鼻腔发酸,却没说出口。

    他冲小七点了点头,小七会意,跑去后院把纸狗的腿重新绑紧,又给金蚕整理了一下。

    苏阿寂也开始收拾,谢小安把鬼差令牌别在腰上,对特使一抱拳,转身出了门去打探出城的小路。

    天边已泛了极淡的灰蓝,像旧时人家糊窗的蓝纸。

    四更天,人没合眼,战没打完。

    林北想,小五当年追无面人时,大概也是这样在夜里赶路,脚下生风,心里只有一件事。

    林北四人是从城南一处豁口出的城,谢小安在前头探路,把鬼差令牌别在腰后,专挑田埂和干沟走。

    出城时天将亮未亮,灰蓝的薄光贴着地皮,把荒草照得像一片片旧纸。

    林北走得不快,臂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每吸一口气,肋下就跟着抽一下。

    苏阿寂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也不说话。

    小七抱着纸狗走在最后,九只金蚕在竹篮里抱成一团,触角一抖一抖。

    行了半宿,太阳出来又落下,几人只在路边的破庙里歇了不到两个时辰。

    此处距磁涧已经不远,路边槐树稀稀拉拉,像一群弯腰咳嗽的老人。

    林北靠着墙根眯了一会儿,被小七摇醒时已是黄昏。

    再往前走,天黑得快,路也难认,谢小安便放出一枚鬼差指路钱,钱在半空转,火头大小如豆,却照不远。

    林北把师祖留下的借阳符取出一张,折成小条,塞进自己左鞋底。

    符下脚底,一股暖流从脚心顺着腿往上走,像寒冬腊月灌了碗热酒。他知道,这符一用,就收不回来了。

    “都贴上。”,林北把剩余两张分给苏阿寂和谢小安。苏阿寂没接:“我有佛光护体,用不着。给小七吧。”

    小七却摇头:“纸灵不能借阳,阳气一冲,我反而犯晕。”

    林北也不勉强,把苏阿寂那张收回,剩下的两张一给自己,一给谢小安。

    小七说:“我不怕阴气,怕的就是这东西太不阴不阳。”

    纸狗从它怀里探出头,鼻尖皱着。

    林北笑笑,说:“好,那你在前面多闻闻,闻见死人的味,咱们就绕远点。”

    纸狗像是听懂了,哼唧了一声。

    二更时分,四人到了延秋。

    这里已能闻见从洛阳方向飘来的淡淡水腥气,路上荒草更高,小七不时要踮起脚把草拨开。

    林北忽觉后颈一凉,像有片极薄极冷的纸贴了上去。

    他回头,身后只有风吹草动。苏阿寂低声道:“有人跟着。”!

    谢小安身子一僵,正要回头,被林北拉住:“别回头。不是人。”

    谢小安咽了口唾沫,把鬼差令牌握在手里。

    四人继续走,草里的虫声忽地一齐停了,半点不剩。

    连风也像被什么吓住,不再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纸狗在小七怀里炸了毛,喉咙里挤出极轻的呜咽。

    林北用余光往路旁一瞥,只见一顶半旧的纸轿子停在乱草深处,轿帘半掀,帘子里黑乎乎一片。

    轿子周围站着四五个纸扎的童男童女,全都没脸,面朝着他们。

    那纸轿子就那么静静地停着,像专程在这里等他们一样。

    小七把脸凑到林北耳边:“是阴轿。给阴人乘的。不是冲咱们来,是刚接完人,正往回走。别挡道,让开。”

    林北刚要侧身让路,那顶纸轿却动了。

    轿帘无风自动,慢慢掀开一角,里面伸出一只极细极白的手,朝他们轻轻招了招。

    那手不是纸,也不是活人,半透明,像浸在水里泡了多日的肉。

    轿中传来一个细细的女声,像从贴着耳边的瓷碗里传出来的:“同路~同路~”

    林北脚步一顿,只觉得太阳穴一跳,怀里三面显影镜同时发出极轻极弱的嗡鸣。

    他低喝:“快走!”

    四人拔腿便跑,身后那纸轿不追,只停在原处,女声还在风里飘:“同路~便一起走吧~”

    那声音像长了脚,追着人后脑勺跑。

    小七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三折两折,折成一只纸马,往地上一丢。

    纸马落地就长,化作半人高的白马,驮起小七和纸狗就跑。

    其余三人也提气疾行,直到跑出二里地,草虫声才重新响起,夜风也活了。

    谢小安弯着腰喘,心有余悸:“那东西是什么?”

    林北喘匀了气,说:“阴轿。接死人的。它在等一个过路鬼,被咱们撞上了。那种轿子,背后抬轿的不是纸人,是活人。生人若答应了同路,魂就跟着走了。”

    他说完看向小七,小七正从白马上滑下来,纸马在月光里慢慢蔫成几片黄纸,落在草叶上。

    林北知道,这种邪物不会凭白出现在官道上。

    它停在这条路上接鬼,说明附近有新死之人,而且是被阴轿看中的人。

    它停在这条路上接鬼,便和王坑的风水脱不了干系。

    王坑还没到,有人已经先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