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220章 回来见师父
    四人带着邙老头回到渭水城时,天已黑透。

    纸扎铺门口那两盏白纸灯笼在夜风里晃着,远远就看见小七的影子在窗纸后头晃来晃去。

    它听见马蹄声便开了门,纸狗先冲出来,绕着林北的裤腿直转圈。

    陈三爷正在后头天井里抽旱烟,他面前的石桌上摊着几页符纸,旁边放了半碗已经凉透的药汁。

    见林北等人回来,他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在石桌上磕了磕,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往小七端出来的热汤面那里一努,示意他们先吃。

    林北没急着吃,他把那本日军笔记和几块铜扣放在石桌上,说:“师父,函谷关分炉下面有一口井。井底有口棺材,我们挖出来了。棺材是日本人沉下去的,里面躺的是个穿日军军服的死鬼。”

    陈三爷拿起那本笔记,一页一页翻着看。

    他不识字?不,走阴门第十六代掌门,竟也认得些日文。

    看着看着,陈三爷的眉头慢慢皱起来,烟锅里的火星在风里明灭了几下,他重重地往石桌上一搁:“五通教背后是日本军部。他们借邪教之名,行掘脉炼兵之实。这事比老子想象的要脏多了。”

    悟圆吃得满嘴油光,闻言放下筷子:“三爷,这笔记上说,他们要把中国的冥火脉全挖出来,炼什么百万阴兵。那七座分炉、三叛、还有沈二娘那半部禁术,全是这个计划的边角料。”

    陆小逸把函谷关分炉的情况和沈二娘的话都补了一遍。

    陈三爷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身,走到天井边仰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天光昏沉沉的。

    他背对着众人说:“林北,把笔记抄一份,连夜送鬼市,托阴阳当铺的老板传去阴司,给卞城王。日本人的手伸进阴司地脉,这就不只是阳间的事了。阴司要是不出兵,也得放话下来,否则光靠咱们几个,挡不住。”

    林北点头,当下便取了笔墨,在灯下把笔记中要紧的部分抄了一遍。

    小七在旁帮他磨墨,纸狗蹲在桌脚打盹。

    苏阿寂去灶房给邙老头熬了碗热姜汤,又用回春符帮他把瞎了的眼睛做了简单处理。

    邙老头千恩万谢,喝了汤便昏沉沉睡了过去,临睡前还拽着林北的袖子说:“日本人不止一个。十年前,我在井里恍惚听见上头有人用东洋话吵架,至少有三四个。后来又来了个穿白袍子的,说是什么‘大佐’。就是他把那口黑棺吊下来的。他们说,中原地脉九转,只要找到‘龙尾’,就能埋下一整支鬼兵。”

    林北把邙老头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抄完笔记,林北披上外衣去了鬼市。

    鬼市今晚比往常热闹,黑市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铺子门口挂了新做的白纸灯笼,灯笼上绘着阴司防务图样。

    林北揣着抄本直入阴阳当铺,当铺老板不在,只留了个哑巴伙计看店。

    林北从怀里摸出个铜板在柜台上敲了两下,哑巴伙计会意,打开柜台后的暗门,请林北入内。

    谢小安正坐在里间等他,一见面就说:“你来得正好,卞城王已经让鬼差传了信,说明日午时阴司派特使来,要见你和陈三爷。你们在函谷关的发现,阴司已经知道了。”

    林北问:“阴司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谢小安道:“那口井底的冥火脉一断,阴司的冥火司就感应到了。你们又烧了日本人的棺材,里头的尸一灭,阴司那边镇压‘东瀛异端’的旧档就自动开了。卞城王连夜调卷,正焦头烂额呢。”

    林北心里一凛,冥火司、东瀛异端,阴司竟然早有记录。

    谢小安又说:“那本日军笔记里提到的‘龙尾’,很可能就在渭水城附近。阴司怀疑,日本人炼鬼兵的阵眼,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林北把抄本交给谢小安,说:“明天特使来了,我们见面细谈。劳你先把这抄本递给卞城王。”

    谢小安接过抄本,揣进怀里,又从腰后解下一根短铁尺递给林北:“这铁尺是邙老头的。他年轻时当过义庄守夜人,后来被分炉的人抓去熬了十年。他方才睡着前给我这个,说这是从鸡鸣驿地下挖出来的,日本人的东西。”

    林北接过铁尺,借灯一看,铁尺上刻着半截图案,竟跟鬼谷竹简上的九宫图有七分像。

    他心中一动,却未声张,只把铁尺收进袖中。

    回家时已经下起了雨,林北摸着袖中铁尺,心里越来越沉。

    日本人要炼鬼兵,要开阴阳门,要“埋下一整支鬼兵”。

    这已经远不是几座分炉、几个邪修的事。他站在纸扎铺门口,仰头接了两滴雨,凉丝丝的。

    小七从门里跑出来,拉他进去,又给他肩上披了件旧蓑衣。

    它仰着纸脸问:“林北,我们能赢吗?”

    林北低头看它,灯影里小七的异色双瞳像两粒藏在雨夜里的星。

    他揉了揉它纸糊的脑袋,说:“能。你姐姐的纸鹤还等着咱们一起编呢。”

    第二天晌午,天还阴着,细雨时断时续。

    纸扎铺今日没有开张,门板虚掩着,谢小安领着一个披灰斗篷的人从后门进了后院。

    来人身量极高,比陈三爷还高出半个头,斗篷湿了半边,步子轻得踩在青砖上没一点声响。

    他进了天井便摘了兜帽,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瘦长脸,眼珠是极淡的灰,像蒙着层雾气。

    这便是阴司特使,没报名字,只亮了一面黑铁令牌,正面刻着“十殿通传”,反面刻着“冥火司巡检”。

    陈三爷坐在太师椅上,也没起身,只用烟杆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特使坐下,先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满院子的纸人纸马,才缓缓开口:“卞城王已阅函谷关抄本。此事,秦广王震怒。”

    他的声音又干又低,像很久没跟活人说过话,“阴司禁忌之地,早有东瀛异端以术法盗掘冥脉。五十年前,冥火司曾于长白山南麓截获一队日本阴阳师,携鬼兵炼骨图谱。

    那次交手中,冥火司折了七名鬼差,只擒回一个半死之人,供出‘岛田组’。此后该组织活动日隐,阴司多方搜捕无果。三叛背后,有岛田组扶持,这点阴司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查不到实据。”

    林北问:“特使,那本日军笔记里说他们要在中原地脉埋下鬼兵,还提到‘龙尾’。这龙尾究竟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