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山分炉早就知道了。师父死了,我们七座炉子都收到了一样的信,谁把你们杀了,谁就是下一任总炉主。”
他笑得胡子直颤,“你以为你们端得掉七座分炉?这几个月里,我们一直在等你们来。今晚你们到独山,另外六座炉子的炉主全往这里赶。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
话音刚落,后山四周的松林里传来了一阵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月光下,几道人影从不同方向朝茅草屋围过来,他们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整齐,膝盖不打弯,脚跟拖着地面,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那些人影从松林里涌出来,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林北才看清,不是活人。
他们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有短打的苦力,有长衫的先生,有裹着头巾的农妇,还有一个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
所有人的眼窝都塌了下去,皮肤呈青灰色,有的已经开始从骨头上往下掉渣。
他们被骨钱控制了,后颈、手腕、脚踝,骨节上全嵌着圆溜溜的骨钱,骨钱表面的倒山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一闪一闪,像一群在夜里眨眼的虫子。
人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林子里走出来,四面八方全是。
十个、二十个、三十个~林北粗粗一数,少说也有五十个。
五十个被骨钱控制的活死人,从七个方向朝茅草屋围拢过来。
他们走得不快,但步伐整齐,像七条收缩的绞索慢慢收紧。
“这些全是各分炉控制的‘骨奴’。”,陆小逸从后面赶到,脸色铁青,“每个分炉都养了一批,替他们干活卖命。钱无咎一死,七个分炉把骨奴全派过来了。他们这是要用人海战术把咱们耗死。”
他的桃木剑已经在手里了,剑身上新涂的朱砂泛着暗红色的光。
悟圆挥着钵盂也到了,瞧见满山的骨奴,圆脸上的肉抽了抽:“阿弥陀佛,贫僧这钵盂一人给他们一记超度,也得超到明天天亮。这还怎么打!”
林北没说话,他抬头看了一眼地势,茅草屋建在山溪南岸,后面就是黑沉沉的松林,能撤的路都被骨奴堵死了。
这地方是猫脸矮子选的,七座分炉的人早就摸清了独山的地形,专门等他们上门。
不是他们截住了分炉的人,是分炉的人早就布好了口袋等他们钻。
“打不打?”,谢小安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泥,鬼差令牌还泡在溪水里。
“打。但得换个法子。”,林北把金毛猛虎收回来,又从怀里抽出三张化禽符,“骨奴没有神智,只会朝人气扑。咱们分开跑,让它们散开。我和阿寂引开正面这拨,小逸和悟圆抄两翼,把口子撕开。小安,你从溪里走,把令牌捞回来,然后去独山寺找小七,它的金蚕能远程追踪骨钱上的煞气,等会儿有用。”
谢小安一听要跳溪,低头看了看淹到小腿的溪水,咬着牙把鬼差官靴一脱,光着脚跳进溪里,一边弯腰在溪底摸令牌一边低声骂骂咧咧。
苏阿寂手腕一翻,拂尘换到左手,右手从袖子里抽出一叠金刚符,朝林北点了点头。
“散!”
五个人同时从不同方向冲了出去。
骨奴们像被惊动的蜂群,齐刷刷转头朝他们追来。
林北跑在最前面,一个纵身跳上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骨奴们纷纷朝他围过来,后颈上的骨钱疯狂闪烁,速度居然越来越快,从拖步走变成了大步奔,五十多个骨奴分成了五路,各追一个方向。
队伍一散,七个方向的包围圈立刻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悟圆和陆小逸一左一右冲出去,钵盂金光和桃木剑红光在松林边炸开,把追过去的骨奴逼退了十几步。
苏阿寂的拂尘丝在月光下银光暴涨,缠住了一棵大腿粗的松树,借力一荡,整个人从骨奴头顶上掠过,金刚符啪啪啪贴了六张,符火一烧,离得近的一圈骨奴被烧得连连后退,身上的骨钱符光暗了一半。
林北把三张化禽符往空中一扬,符纸离手就燃,三只金翅大鸟从火焰里钻出来,不是鸡也不是麻雀,是三只足有半人高的金羽鹞鹰。
这鸟是他新近才练成的化禽形态,既能扑击又能侦察。
三只鹞鹰尖啸着扑向追在最前面的三个骨奴,金羽扫过之处,骨钱上的暗绿色煞气被撕成碎片,骨奴一个接一个扑倒在地,关节上的骨钱发出啪啪的断裂声。
骨奴虽多,但没了统一指挥,追出十几步就乱了。
他们脚下的骨钱开始失控,有的原地打转,有的撞在一起摔成一堆,还有的朝自己人身上扑。
七座分炉的炉主显然没打算亲自现身,只派了骨奴当炮灰。
猫脸矮子趁乱从茅草屋里爬出来,一瘸一拐地朝松林里钻。
林北早防着他跑,甩手放出金蚕。三只金蚕嗡嗡嗡地追上去,在矮子身上撒了一层金粉。
矮子钻进了松林,身上的金粉却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里闪闪发光,把他逃跑的路线照得一清二楚。“追不上我!你们追不上我!喵~”,矮子跑到松林边缘的时候,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一看,金蚕撒下的粉在他身上蔓延开来,顺着他的伤口渗进了皮肉里。
金粉是金蚕吐出来的蚕砂磨成的,专克煞气。
他体内的骨钱煞气一碰上金粉,就跟滚油浇了水一样炸开了。
他惨叫一声蜷缩在地,浑身上下冒出汩汩白烟,猫眼里的绿光彻底熄了,四肢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了。
半个时辰后,独山寺前的平台上。
五十多个骨奴被制住了,全被剥了后颈的骨钱,整整齐齐排成几排躺在草地里。
有几具早已死透的,骨钱一除就散成了骨粉;还有二十几个尚有活气的,悟圆用钵盂给他们念经超度的时候,苏阿寂把最后几颗回春丹碾碎了兑水灌下去,陆小逸用引灵符帮他们稳住了魂魄。
这些人多半是附近村镇的穷苦人,被分炉的人抓去钉了骨钱当牲口使唤。
林北没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他让谢小安拿缉拿令去山下的石桥铺叫人来认领,自己带着苏阿寂和小七进了独山寺的地宫。
那猫脸矮子死前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七座分炉的人全往独山赶。现在只来了一批骨奴,说明炉主们还在路上,或者根本就没打算今晚露脸。
他们在观望,看这群连破三叛的活人到底有多大能耐。
独山只是第一关,这一仗打完,后面还有六座分炉,还有一个藏在七炉背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