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177章 水下惊魂
    天刚蒙蒙亮,雨彻底停了。渭河的水位退了两尺,码头上被水淹的石板路重新露了出来,上面铺了一层上游冲下来的淤泥和枯枝烂叶。

    船工们开始清理码头上的淤泥,把那口黑漆棺材抬到了城西的殡葬街,暂时停放在纸扎铺后院的空地上。

    林北忙了一整夜没合眼,他和陈三爷把沈秀莲的骸骨从油布袋里取出来,用清水洗了三遍,小心地剔除了嵌在骨缝里的水藻和泥沙。

    头骨上百会穴那个被锁魂钉凿穿的孔洞还在,边缘参差不齐,骨茬子往外翻着,看着就让人牙根发酸。

    陈三爷用糯米浆拌了朱砂粉把孔洞填平了,又在头骨上贴了一道安魂符。

    沈老四的干尸从棺材里抬出来的时候还是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陈三爷费了好大劲才把他的手臂掰开放平,干尸的关节已经僵了十年,每掰一下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他在沈老四后脑勺那个锁魂钉孔上也填了朱砂糯米浆,贴了安魂符。父女俩的尸骨并排放在两块白布上,等着选好坟地就下葬。

    小七蹲在旁边用竹篾编了两朵白纸花,一朵放在沈秀莲手边,一朵放在沈老四胸口。

    纸花的花瓣叠得歪歪扭扭的,但小七叠得很认真,每一片花瓣都用指甲压出了纹路。

    陈三爷坐在天井的太师椅上抽了一夜烟,快天亮的时候他朝林北招了招手让他过去,指着石桌上摊开的一本旧册子说:“昨晚我翻了一宿,锁魂钉的记载找到了。这手法最早是上古封魔师用来镇压邪物的,后来被人改良用在活人身上。改良的人是谁不知道,但改良后的锁魂钉有一个破绽,钉子和施术者之间有一根‘魂线’。魂线是施术者用自己的魂魄碎片凝成的,用来远程控制锁魂钉压制死者的记忆。魂线无形无质,肉眼看不见,但太阴元灵体的血能感应到。”

    林北把手掌按在沈秀莲头骨上那个被填平的孔洞位置,闭上眼运起太阴元灵体的灵力。

    果然感觉到了,孔洞里残留着一股极其微弱的阴气,阴气不是沈秀莲自己的,而是另一个人的。

    那股阴气很淡,但源头方向非常清晰,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孔洞里延伸出去,穿过纸扎铺后院的围墙,穿过殡葬街的青石板,笔直地指向渭河上游,鬼见愁。

    “魂线还在。施术者还活着,而且就在鬼见愁附近。昨晚咱们把棺材开了、把尸骨捞了,魂线这头被动了,那头的人肯定已经感觉到了。他在暗处盯着咱们。”,林北睁开眼,把感应到的方向告诉了陈三爷。

    陈三爷把烟杆叼回嘴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既然感觉到了,那就别让他跑了。天亮了,下水的好时候。鬼见愁白天阴气弱,水底的淹死鬼不敢出来。昨天下去是捞尸骨,今天下去是封遗骸和抓人。”

    他转头朝铺子里喊了一声,“小和尚小道士小尼姑,都别睡了,有活干了。”

    悟圆和陆小逸在后院柴房里打地铺,苏阿寂靠在前铺柜台上闭目养神。

    听见陈三爷这一嗓子,三个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不多时四人一魂齐刷刷站在纸扎铺门口整装待发。

    陈三爷叼着烟杆站在最前面,铜烟锅上的仙鹤浮雕精神抖擞地昂着头,红宝石眼珠在晨光下亮得跟两颗小火炭似的。

    出发前,陈三爷给每人都发了一张水符。

    水符是走阴门特有的辅助符法,贴在身上能在水下自由呼吸一炷香的时间。

    林北以前在《走阴》上见过水符的符文但没画过,这次陈三爷一口气画了八张,笔锋老辣,符胆精准,每一张都跟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五人沿着河岸再次来到鬼见愁的土崖上,雨后的渭河水位虽然退了,但水还是浑,能见度极差。

    陈三爷让悟圆在崖顶守着接应,万一有人从河里逃上来直接钵盂伺候。

    陆小逸在崖壁上贴了一圈朱砂符防止被外敌从背后包抄。

    苏阿寂和林北跟着他下水,苏阿寂抱骨灰坛用的是左手,右手握着拂尘,拂尘丝在水里散开来时绷直如针;林北叼着烟杆当水下光源,仙鹤虚影在水底照出一片金光。

    三人贴着水符下水,河水很冷,但比昨天白天好一些,太阳出来了,河面上有光,水底的阴气被压制了不少。

    仙鹤虚影的金光在水下穿透力极强,浑黄的河水在金光照射下变得透明起来,能看清前方三四丈远的范围。

    三人沿着崖壁往下潜,崖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绿色水藻,水藻丛里藏着一堆破碎的陶罐和锈迹斑斑的铁器。

    越往下潜,崖壁上人工开凿的痕迹就越明显。

    先是零星的几道凿痕,然后是一级一级往下的石阶,最后在距离水面约莫三丈深的位置,崖壁上出现了一道青铜门。

    青铜门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铜绿,门面上没有符文没有浮雕,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林北很熟,和鬼谷衣冠冢、老君山地宫、韩王墓石板上那个凹槽一模一样,同源之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北把手掌按在凹槽上,运起太阴元灵体的灵力。

    凹槽里的铜绿自动剥落,青铜门发出一声闷响,缓缓往两边滑开了。

    门后是一条往山体深处延伸的甬道,甬道里没有水,青铜门和甬道之间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河水涌到门口就被挡住了。

    三人依次穿过屏障走进甬道,身上的水哗哗地往下淌,淌到地上立刻被干燥的石板吸干了。

    甬道不长,走了约莫百步就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间比沈秀莲那个石室大了十倍不止的地下溶洞,溶洞顶部垂下来无数根钟乳石,钟乳石的尖端往下滴着水,滴答声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

    溶洞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的形状和汉魏故城遗址那个深坑一模一样,圆形,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往外硬生生挤出来的。

    深坑里填满了一种黏稠的暗绿色液体,液体表面不断冒着气泡,每个气泡炸开就释放出一小团暗绿色的雾气。

    雾气在坑边凝结不散,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气墙。

    深坑正中央浸泡着一截巨大的脊椎骨。这截脊骨比汉魏故城那只左眼小得多,但也有磨盘那么大,骨节一节套一节,每一节骨头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镇守符文。

    符文还在发光,说明镇守封印还没有完全失效,但符文的光芒已经很暗淡了,有好几节骨头上的符文已经灭了,灭掉符文的骨节表面开始长出灰白色的薄膜,薄膜底下能看到还没有完全成形的暗绿色鳞片。

    骸骨正在缓慢复活,封印还没全破,但有人在持续不断地破坏它。

    深坑边缘站着一个人,一个五十来岁、身材矮小、穿着一件破旧灰布长衫的老头,老头的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的几根贴在头皮上。

    他弯着腰,手里握着一把凿子,正对着深坑边缘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用力凿。

    每凿一下,深坑里那截脊骨上就有一道对应的符文闪一下,然后暗一分。

    陈三爷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眯着眼看着那个凿石板的老头。

    仙鹤虚影从烟锅上飞了起来,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把整个溶洞照得通明。

    凿石板的老头被突如其来的金光照得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来,林北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的脸上全是老人斑,眉毛掉光了,嘴唇萎缩露出里面几颗发黑的牙齿,可他的眼睛是竖瞳,五通教邪修特有的黄色竖瞳。

    竖瞳正中央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血线,那是把煞气炼入自己体内后才有的血瞳,和吴老邪的血瞳一模一样,但比吴老邪的血瞳更浓更密,几乎把整只竖瞳都染成了暗红色。

    “你们,找到这里了,比老夫预想的,快~”,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在铁板上磨,每个字都拉得很长,带着一股有气无力的垂暮感,但他的竖瞳里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反而亮得吓人。

    陈三爷把烟杆叼回嘴里,朝老头扬了扬下巴:“十年前沈老四父女是你杀的?”

    “沈老四,沈秀莲~”,老头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配上他萎缩的嘴唇和发黑的牙齿,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对。他们捞了不该捞的东西,见了不该见的东西。那面铜镜是镇魔道留在这里镇压遗骸的法器,被他们捞走了,封印就松了一分。老夫只好拿回来扔回去,再把父女俩,处理掉。”

    他在说“处理掉”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沈老四父女在他眼里不是两条人命,只是两枚碍事的钉子。

    陈三爷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不说话了。

    林北注意到师父握着烟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铜烟锅上的仙鹤虚影缩回了烟锅里,红宝石眼珠死死盯着老头,翅膀微微张开,做出了攻击前的姿态。

    陈三爷生气了。三年来林北从没见过师父生气,被困锁魂阵三年、小五化纸消散、铺子差点被五通教拆了,老头子都没动过真怒。

    可眼前这个老头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谈论两条被他亲手折磨致死的人命,陈三爷生气了。

    “你叫什么名字?”,陈三爷的声音很平静。

    “老夫姓吴,没有名字。认识老夫的人都叫老夫,吴老怪。”

    吴老怪的竖瞳移到林北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然后又移到陈三爷身上。

    他的目光在陈三爷和林北之间来回扫了两遍,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走阴门的。老的出来了,小的也来了,正好。老夫养了十年的夜叉骨正缺两个魂祭~”

    他把凿子往地上一插,双手掐了个林北从没见过的古怪诀法。

    诀法掐完的瞬间,深坑里那些暗绿色黏液同时沸腾了。

    黏液中涌出六道灰白色的虚影,不是鬼魂,是用死人的怨气凝成的怨灵。

    每个怨灵都面目模糊,但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粗布短打,和沈老四干尸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这些全是十年前被吴老怪杀死在鬼见愁的渭水城船工。

    他们死后魂魄被吴老怪封在这深坑里,炼成了守护夜叉遗骸的怨灵卫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