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从裂缝里翻涌上来,不是一缕一缕地冒,而是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黑气所过之处,地面的黄土全部变成了焦黑色,荒草瞬间枯萎卷曲,连散落在地上的白骨都被染成了墨色。
乱葬岗上的野狗夹着尾巴拼命往远处跑,有几只跑得慢的被黑气追上,四条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眼睛和嘴里同时往外冒黑水。
“这不是尸煞之气。”,陆小逸把桃木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朱砂红光被黑气压得缩成了薄薄一层贴在剑刃上,随时可能被扑灭,“尸煞之气是灰绿色的,血煞之气是暗红色的,噬魂蛊之气是灰白色的。这股黑气,是煞气之母,三种煞气都是从它身上分化出来的。”
“煞母。”,林北想起老邢头那本《血煞考》最后一页的记载。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煞母者,万煞之源。上古时期人皇伏羲封印三只上古邪物~天煞、地煞、人煞。
三煞被封印后,它们的煞气在地下凝聚不散,经过千万年演化,融合成了一种新的煞气源头,谓之煞母。
煞母不是活物,不是死物,是煞气本身产生了灵智。它每隔百年苏醒一次,每次苏醒都会从地下释放大量煞气,污染方圆百里的水源和土壤。
被污染的水喝下去会让人变成嗜血的怪物,被污染的土壤种出来的粮食吃了会让人慢慢丧失神智。”
陆小逸的脸色比被黑气熏过的黄土还黑:“黄河河眼,吴三省把备用阵设在河眼上,不是为了借水脉阴气,是为了用七星聚阴阵的煞气喂养煞母!等煞母吸饱了七星聚阴阵传来的六股煞气,它就会彻底苏醒。一旦煞母苏醒,整个黄河下游的水源都会被污染,受灾的人数不是几十几百,是几十万几百万!”
“怎么阻止?”,悟圆急得直挠光头。
“釜底抽薪。”,林北盯着地面上还在不断扩大的裂缝,黑气已经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了,他必须眯着眼才能勉强看清裂缝的位置,“煞母还在苏醒过程中,现在打断它还来得及。它吸的是七星聚阴阵其他六个城市传来的煞气,只要把六根输送煞气的管道切断,煞母就会因为‘营养不良’重新陷入沉睡。”
“管道在哪儿?”
“就是那八根青铜柱。”,林北指着祭坛边缘那些歪倒的青铜柱。八根青铜柱虽然倒了,但柱子底部的引煞符文还在微弱地发光,不是暗红色,而是六种不同的颜色,分别对应六个城市的煞位属性。
开封的土煞是土黄色,许昌的木煞是墨绿色,南阳的火煞是赤红色,西安的金煞是白金色,太原的水煞是深蓝色,济南的雷煞是亮紫色。
六道煞气顺着青铜柱底部的引煞符文往祭坛中心汇聚,汇聚点就是刚才放冰棺的位置,也就是河眼的正上方。
吴三省把冰棺放在河眼上,他自己躺在冰棺里,用九条人命续命转化成活死人的同时,也在用活死人之躯吸取六股煞气,再通过他的身体把煞气转注给底下的煞母。
现在他死了,但六根青铜柱的引煞符文还在运转,煞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河眼里灌。
“同时打断六根柱子,煞气供应就断了。”,林北快速分配任务,“悟圆,你和陆小逸负责左边三根。阿寂和我负责右边三根。用至阳之物打柱子底部的引煞符文~悟圆用钵盂,陆小逸用朱砂火,阿寂用金刚拳,我用篾刀。听我口令,同时动手。”
四个人各自冲向分配好的青铜柱。
林北冲到第一根青铜柱前,这根柱子对应的是南阳的火煞,柱子底部的引煞符文正发着赤红色的光芒,红光一明一灭,每次亮起就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煞气顺着符文往祭坛中心输送。
他双手握刀对准符文正中央狠狠劈下去,刀身上的幽绿光芒切进符文的一瞬间,青铜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像金属撞击,倒像是什么活物被砍中了要害。
符文上的赤红光芒疯狂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灭了。
“第一根!”,林北喊。
“第二根!”,悟圆的紫金钵盂砸在开封的土煞符文上,钵盂金光跟土黄色煞气撞在一起爆开一团刺眼的光,符文应声而碎。
“第三根!”,陆小逸的桃木剑刺进许昌的木煞符文,朱砂红光顺着剑尖灌进去,墨绿色的煞气被朱砂火一烧化成了一团绿烟散了。
“第四根!”,苏阿寂一拳砸在西安的金煞符文上,白金色的煞气在她拳头上炸开,把她的指节划了好几道口子,可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五根!”林,北劈开太原的水煞符文,深蓝色的煞气从符文裂缝里喷出来溅在他手臂上,皮肤立刻起了一层冰霜,整条左臂冻得失去了知觉。
“第六根!”,苏阿寂又一拳砸在济南的雷煞符文上,亮紫色的煞气在她拳头上炸开一团电弧,把她整个人弹飞出去撞在乱葬岗的土坡上。
她从土坡上滑下来,右手还在冒烟,但她站起来甩了甩手说了句“没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六根青铜柱的引煞符文全部熄灭,祭坛中心汇聚的六色煞气失去了源头,像被掐断供水的水管一样迅速干涸。
裂缝里涌出的黑气也从喷涌变成了汩汩细流,又从汩汩细流变成了丝丝缕缕,最后彻底停了。
地面的震动也停了。乱葬岗恢复了死寂,只有黄河水在土崖下面拍打岸边的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
“煞母重新陷入沉睡了?”,悟圆小心翼翼地探出圆脑袋往裂缝里瞅了一眼。
林北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裂缝深不见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心跳般的震动还在,只是变得极其微弱了,从之前的一息一跳变成了三息一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他正要松一口气,裂缝最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不
是黑气,不是煞气,而是一种幽幽的、蓝莹莹的冷光。那光芒极暗极远,像深海里一条发光的鱼在几千米深的水下缓缓游过。
“那是什么?”,悟圆也看见了。
蓝光在裂缝深处缓缓移动着,不是往上浮,而是横着移动,从左往右,从他们的视角看就是从裂缝这头移到那头。
移动的速度不快,大概跟人慢走的速度差不多。移到裂缝正中央的时候停住了,然后蓝光缓缓转了过来,那是一颗眼珠。
一颗足有马车轮那么大的眼珠,正从裂缝深处往上看着他们。
林北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冻住了,那颗眼珠的瞳孔是竖的,跟猫眼一样,但比猫眼大了一万倍不止。
竖瞳周围是一圈暗蓝色的虹膜,虹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纹路,纹路一明一暗地跳动着,跟心跳同一个节奏。
眼珠定定地“看”了他们约莫三息的工夫,然后缓缓闭上了。
闭上之后裂缝深处重新陷入了黑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那是煞母?”,悟圆的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不是。”,林北的嗓子也有些发干,“煞母是煞气凝聚成的灵智,没有实体。那颗眼珠~”
他咽了口唾沫,“是有实体的。它是活的。”
“河眼底有活物?”,陆小逸难以置信地盯着裂缝,“什么活物能在上千丈深的地底下存活?而且那颗眼珠,光眼珠就有马车轮那么大,它的身体得有多大?”
“别想了,先把裂缝封上。”,林北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裂缝里移开,他怕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想跳下去看个究竟,那颗眼珠虽然大得骇人,可它在闭上之前的一瞬间,他居然从眼珠里看出了一丝类似好奇的情绪。
不是恶意,不是煞气,就是纯粹的好奇,像小孩子蹲在蚂蚁窝旁边看蚂蚁搬家时的那种好奇。
他把六根已经失效的青铜柱搬到裂缝上方排成一排,又从悟圆那里要来三根浸过黑狗血的红绳把青铜柱绑在一起,在上面贴了九张镇煞符和一张辟邪符。
苏阿寂搬来几块大石头压在青铜柱上,陆小逸用朱砂在石头周围画了一圈封印符文,悟圆盘腿坐在地上念了三遍金刚经。
四个人用了各自师门的封印法术,把裂缝暂时封住了。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黄河水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波光,渡口的渡船开始有了动静,船夫吆喝着号子解缆绳准备开船。
乱葬岗上的黑气全散了,枯萎的荒草被晨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叶子,露出的黄土上还残留着昨晚那场恶战的痕迹,祭坛的废墟、碎裂的冰棺、黑袍人的尸体、巨大的裂缝和裂缝上方那堆压着青铜柱的石头。
“回城。”,林北收起篾刀,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裂缝的方向。
晨光照不进裂缝深处,那里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他知道黑暗里有一颗大得不像话的眼珠正在沉睡,而那颗眼珠的主人,不管是什么东西,已经在河眼底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并且将继续沉睡下去。至少目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