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没有回答悟圆的问题，他歪着头，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了悟圆的钵盂，灰白色的雾气从眼眶里涌出来，在钵盂金光的照耀下翻涌着、扭曲着，像是在试探金光的边界。
试探了几息之后，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身体贴在了井壁上。
“光～疼～”，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干涩的语调，而是带上了一种类似幼童的委屈，“我——不——吃——人——他——们——逼——我——吃——”
“谁逼你吃人？”，林北按住悟圆的手，示意他把钵盂的金光调暗一点。
悟圆会意，手指在钵盂边缘轻轻一弹，金光从刺眼的白金色变成了柔和的暖黄色。
怪人这才放松了一些，贴着井壁的身体慢慢滑下来蹲在角落里，两只灰白色的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那姿势不像一个吃人的怪物，倒像一个被吓坏了的孩子。
“我——叫——田——大——壮——”，他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是——义——庄——的——守——尸——人——有——一——天——晚——上——有——人——来——敲——门——我——开——了——门——然——后——就——不——记——得——了——”
林北心里一紧。义庄的守尸人，田大壮。
他在来义庄之前跟赵大彪打听过这一带的情况，赵大彪提过一嘴，说义庄以前有个守尸的老光棍叫田大壮，半个月前失踪了，失踪的时间正好是第一起人口失踪案发生的日子。
“你失踪了半个月。”，林北蹲下来，跟田大壮保持平视，“义庄附近的居民都说你失踪了。你是被谁关在井底的？”
“黑——袍——子——黄——眼——睛——”，田大壮抬起脸，那两个空洞的眼眶对准林北的方向，“三——个——人——穿——黑——袍——子——眼——睛——是——黄——的——像——猫——眼——他——们——把——我——按——在——井——边——往——我——嘴——里——灌——了——什——么——东——西——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五通教。林北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刀柄。又是五通教。
他们在义庄的井底做了什么手脚，把守尸人田大壮变成了这副模样，又把他关在井底当成了什么？
“他们往你嘴里灌了什么东西？”
田大壮张开嘴，用一根灰白色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林北凑近了一看，田大壮的喉咙深处嵌着一样东西～一枚骨钱。
骨钱卡在他的食道里，边缘已经跟他的血肉长在了一起。
骨钱上的图案在钵盂金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是一座倒着的山。
倒山骨钱，和石满福那套骨钱里的第一枚一模一样。
“他们把骨钱灌进你肚子里，把你变成了怪物。”，林北站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不住的怒意，“然后每天往井里扔一个人，逼你吃人肉喝人血。你不吃他们就继续往井里灌别的东西——”
“他——们——说——要——炼——成——七——个——我——这——样——的——”，田大壮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起来，“用——七——口——井——炼——七——个——人——组——成——七——煞——阵——然——后——打——开——阴——司——的——大——门——”
阴司的大门，林北脑子里嗡的一声。五通教在洛阳城里的行动不是随机的，而是一个庞大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用骨钱标记祭品，用血煞吞噬活人精血，又用七口井炼七个尸煞，目的是打开阴司的大门。
阴司是死人的地界，活人不能随便下去，阴司的东西也不能随便上来。
如果五通教真的打开了阴司的大门，让阴司的邪物涌入阳间，那洛阳城就不是死几十几百个人的问题了，而是整座城池都会变成人间地狱。
“其他六口井在哪儿？”，林北问。
“不——知——道——他——们——不——让——我——知——道——只——说——七——口——井——分——布——在——洛——阳——城——的——七——个——方——位——组——成——七——煞——阵——七——煞——阵——的——阵——眼——在——城——中——心——”
城中心，林北立刻想到了洛阳城中心的地标～钟鼓楼。
钟鼓楼是洛阳城的正中心，也是整个城市风水格局的核心。
如果七煞阵的阵眼设在钟鼓楼，那其他六口井一定分布在以钟鼓楼为中心的七个方位上。
这跟马家坡墓葬群的八卦镇煞格局是同一个原理，不同的是八卦镇煞是为了封印，而七煞阵是为了打开～打开通往阴司的通道。
“田大壮，你还能撑多久？”，林北问。
田大壮低下头，用灰白色的手指摸了摸自己喉咙里那枚骨钱的位置：“骨——钱——在——往——心——口——走——等——它——走——到——心——口——我——就——完——全——变——成——尸——煞——了——现——在——还——能——控——制——自——己——大——概——还——能——撑——三——天——”
“三天够了。我会想办法把你喉咙里的骨钱取出来。”，林北从怀里摸出一张镇煞符贴在田大壮喉咙上，符纸沾到他皮肤上的灰白色黏液，嗤嗤地冒起白烟，“这道符能暂时压制骨钱的煞气，让它走慢一点。等我们破了七煞阵，找到其他六口井，把你喉咙里的骨钱跟阵眼一起毁掉，你应该就能恢复人形了。”
“恢——复——不——了——了——”，田大壮摇了摇头，“吃——了——太——多——人——肉——已——经——不——算——人——了——只——求——你——们——把——我——杀——了——别——让——我——再——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