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极度恐惧的表情。
从衣着来看,是个胭脂巷的姑娘,年纪不大,最多十七八岁。
“血煞已经在这里杀过人了。”,苏阿寂落在林北旁边,拂尘一甩,三千白丝在血泊上方织成一道屏障,挡住了从天花板滴下来的血水,“不是杀人,是进食。这姑娘刚死不久,血还是新鲜的。”
就在这时,房间最深处那片最浓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走,不是爬,而是流。一摊暗红色的液体从阴影里缓缓流出来,在血泊中凝聚、拉伸、变形。
先是一只手从血泊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乌黑发亮。然后是胳膊、肩膀、头、躯干。
一个完全由血液凝成的人形从血泊里站了起来。
血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洞,两个在眼睛的位置,一个在嘴巴的位置。
洞里面不是黑暗,而是更深的、正在翻涌的血。它歪着头“看”向林北,嘴巴位置的洞里发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血液在体内翻涌时挤压出来的气泡声,咕噜咕噜的,勉强能听出几个字——“你——的——血——好——香——”
林北后脊梁一紧,这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在石桥镇的枯井边,在石有仓家的堂屋里,每个邪祟见到他的第一句话都是这个。
太阴元灵体在邪祟眼里就是一块会走路的唐僧肉。
“吃你的头!”,林北左手一甩,三张镇煞符品字形朝血煞飞过去。
符纸在半空中烧成三道火蛇,撞在血煞胸口。
火蛇炸开,火焰把血煞的上半身吞没了。
血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整个身体被火焰冲散成了一摊血水泼在地上。
有用!林北还没来得及高兴,泼在地上的血水又开始蠕动了。
血水像有生命一样从四面八方重新汇聚到一处,眨眼间又凝聚成了那个血人的形状。
被火蛇炸散对它来说好像只是挠痒痒,它胸口被火焰灼出的焦黑痕迹正在迅速愈合,不到两个呼吸的工夫就恢复如初。
“寻常符火对血煞没用。”,老邢头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他没有跟进来,而是趴在窗户豁口外面往里看,“血煞的本体不是血肉,是血。你用火烧它,等于烧一锅开水,,烧干了它才会死,但在烧干之前它照样能杀人。要想伤它,得用至阳之物。”
“什么东西是至阳之物?”,林北握紧篾刀盯着血煞的一举一动。
“你左手腕上那串金刚菩提子。”,老邢头说。
林北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金刚菩提子。
苏阿寂送给他的那串青色佛珠正在微微发光,不是反射灯光,而是佛珠自身在发光。
那光很淡,但在这间满是血污的房间里格外醒目,佛珠感应到了血煞的气息,正在自动激发辟邪之力。
血煞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串佛珠,它没有五官的脸上,三个洞口同时张大了一圈,里面翻涌的血液加快了翻腾的速度。
它伸出右手,那只血凝成的手不断拉长,五指张开朝林北的左手腕抓过来。
动作不快,但每伸出一寸,整间屋子里的血泊都跟着它一起翻涌,四面墙壁上往下淌的血也改变了方向,齐刷刷朝林北涌过来。
“想抢佛珠?做梦!”,林北左手握拳,将金刚菩提子对准血煞伸过来的手,口中疾念,“金刚怒目,辟邪诛魔!”
嗡的一声,佛珠炸开一团刺眼的金光。
金光以林北的左手为圆心往外扩散,所过之处,墙壁上的血水嗤嗤地蒸发了,地上的血泊也像被烧开了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血煞伸过来的那只手被金光一照,五根手指同时融化,融化的血水还没来得及流回血泊就被金光蒸干了。
血煞发出一声比刚才凄厉十倍的嘶叫,整个身体猛地往后缩,缩回了房间最深处那片阴影里。
它的体型明显比刚才小了一圈,佛珠的金光蒸干了它至少三分之一的血液。
“有用!”,悟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和陆小逸、赵大彪、秦小满刚从北侧翻进来,正好撞见佛珠金光逼退血煞的一幕。
悟圆把紫金钵盂往空中一抛,钵盂急速旋转,钵口朝下对准血煞藏身的阴影,倾泻而下的金光把那片阴影照得通明。
阴影里不只是血煞,还有两个人。
两个穿着黑袍子的人,正蹲在血煞旁边,四只手同时按在血煞后背上,嘴里念着听不清的咒语。
他们的袍子上各有一个三环螺旋的标记,在钵盂金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正是五通教的邪修。
“果然是五通教!”,陆小逸拔剑就冲了过去。
其中一个黑袍人抬起头来,兜帽底下露出一双黄色的竖瞳。
他看了陆小逸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然后伸手在面前的虚空中画了个符。
符画完的一瞬间,血煞忽然从阴影里炸开了,不是被金光蒸发的,而是自己炸开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的身体炸成上百团拳头大的血球,每一团血球都像一颗炮弹朝四面八方射去。
“躲!”,赵大彪一把拽住秦小满扑倒在地上。
上百团血球砸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砸出密密麻麻的窟窿。
林北连滚带爬躲到一根柱子后面,两团血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两个碗口大的洞。
苏阿寂的拂尘织成屏障挡在她和悟圆面前,血球打在拂尘的白丝上嗞嗞地冒着白烟,把白丝腐蚀出了一片焦黑的痕迹。
等血球全部砸完,屋里已经面目全非了。
墙壁上千疮百孔,楼板被砸穿了好几个大洞,能透过洞看见楼下房间里惊恐尖叫的妓女和嫖客。
那个黑袍人和另一个黑袍人已经从窗户豁口跳了出去,落在对面的屋顶上,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血煞也不见了。
“血煞跑了?”,悟圆从拂尘后面探出圆脑袋。
“没跑。它化整为零藏起来了。刚才炸成上百团血球是障眼法,那些血球有一大半已经渗进了墙壁和地板里。它就在这栋楼里,只是暂时不敢出来。”
“那就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它找出来。”
赵大彪的话刚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同时在尖叫。紧接着是桌椅翻倒的声音、瓷器碎裂的声音、有人光着脚在木地板上狂奔的声音。
整栋胭脂巷的木楼都炸了锅。
“血煞钻到楼下伤人去了。”,林北推开柱子就往外冲,“老邢师傅,秦小满,你们留在这里别动,其他人跟我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