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阿寂低头看了看扎在身上的骨刺:“没事,皮外伤。它的骨刺被我卡住了,你快劈它的心口。”
“可你~”
“快!”
林北咬咬牙,握紧篾刀,从苏阿寂身侧冲出去。
怪物想抽回骨刺,可六根骨刺全扎在苏阿寂身上,苏阿寂两只手死死攥着骨刺不放,指节发白。
“陆小逸,借我朱砂火!”,林北喊。
陆小逸二话不说,桃木剑往前一递,剑尖点在篾刀的刀身上。
朱砂红光顺着剑身窜到篾刀上,和银焰交织在一起,刀身上的火焰顿时窜起三尺高,颜色从银色变成了银红交织的炽焰。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林北双手握刀,整个人腾空而起,对准怪物胸口那道裂纹,一刀劈下去。
这一刀劈得又狠又准。银红交织的刀芒从裂纹处切进去,嗤的一声把石壳劈开了一道巴掌宽的口子。
刀尖继续往深处刺,刺穿了石壳底下的灰绿皮肉,刺穿了胸骨,刺进了心口。
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嚎,它的心口位置,那颗尸核正在疯狂跳动,灰绿色的光芒一明一灭。
篾刀的刀尖已经刺到了尸核表面,尸核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表面上多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再补一下!”,林北抽刀再刺。
可怪物已经疯了,它猛地发力,六根骨刺从苏阿寂身上抽出来,带出六道血箭。
苏阿寂闷哼一声,整个人软软地倒下去,被陆小逸一把扶住。
怪物不管林北了,也不管悟圆和陆小逸了,它转身就往庙门外跑,拖着受伤的躯体,速度还是快得吓人。
“它又要跑!”,悟圆急得直跺脚。
“跑不了!”,林北从怀里摸出三张黄符纸,右手掐诀,口中疾念,“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纸灵化形,借物还真。金鸡啼晓,百邪不侵。敕!”
符纸化成三只纸鸡从他掌心跳出去,落地的瞬间开始长。
纸做的身体像吹了气一样膨胀,翅膀展开,鸡冠子立起,尾巴翘起。
眨眼之间,三只金光闪闪的大公鸡就站在了庙门口,昂着头,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去!拦住它!”林北往前一指。
三只大公鸡喔喔啼了三声,朝怪物飞扑过去。
怪物嘶吼着想甩掉公鸡,可三只公鸡死死咬住不放,怪物的速度被硬生生拖慢了,每跑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
“纸灵化形术?”,陆小逸眼睛一亮:“林北,你还有这手?”
“跟师父学的。”,林北提着篾刀追上去:“别让它跑了!它的尸核已经裂了,再补一刀就能彻底灭了它!”
悟圆扶着苏阿寂站起来,苏阿寂两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可她推开悟圆的搀扶,提着拂尘也追了上去。
四个人追着怪物冲出山神庙。三只大公鸡死死咬着怪物不放,怪物被拖得越跑越慢。
它跑到山神庙后面的悬崖边上停住了,前面是百丈深渊,后面是三个追命的少年加三只金光闪闪的大公鸡,左边是陡峭的石壁,右边是密不透风的荆棘丛。
它无处可逃了。
怪物转过身,那双灰绿色的眼珠子在月光下闪着绝望的光。它的心口,尸核的裂纹正在不断扩大,灰绿色的光芒越来越暗。
它的身体也开始缩小,从原来的九尺高缩到了七尺,又从七尺缩到了五尺,最后缩到了跟普通人差不多大小。
石壳在脱落,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干瘪的、像树皮一样的皮肤。
骨刺也缩回去了,一根一根缩回脊椎里,只在皮肤上留下六个黑洞洞的窟窿。
它又变回了原来那个穿着破烂青袍、头戴乌纱帽的老头模样。
“四百八十年。”,老头瘫坐在悬崖边上,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在这里待了四百八十年。吸了三百七十一个人的精气。到头来,还是栽在你们四个娃娃手里。”
他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已经褪了色,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
他看着林北,嘴角竟然扯出一个笑容,不是之前那种诡异的、裂到耳根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解脱的笑。
“也好。也好。”,他喃喃道:“该结束了。”
他伸出右手,从身体里掏出那颗尸核,他轻轻一捏,尸核彻底碎了,化成一把灰绿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尸核碎裂的一瞬间,老头的身体也开始崩解。
不是化成灰,也不是化成烟,而是像一块风化了几百年的石头,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剥落、粉碎。
碎片落在地上就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屑,被风一吹就散了。
“谢谢。”,他最后说了一句,整个人彻底崩解,散成了一摊石屑。
山风吹过,石屑被卷起来飘向悬崖深处,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只大公鸡完成了使命,身子一缩变回纸鸡,随即化成灰烬簌簌落在地上。
林北收起篾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悟圆也一屁股坐在地上,紫金钵盂骨碌碌滚到一边,他那张圆脸上全是汗和灰,僧衣被撕了好几个口子,露出底下白花花的肚皮。
陆小逸扶着苏阿寂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药丸递给她:“止血丹,嚼碎了咽下去,能止血生肌。”
苏阿寂接过药丸嚼了两下咽下去,闭眼调息。
她两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出血量明显少了,伤口边缘也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正在缓慢愈合。
“林北。”,悟圆瘫在地上,侧过头看着林北:“你刚才那招纸灵化形术,能不能教贫僧?”
“你想学?”
“想啊!贫僧要是学会这招,以后打架就不用自己上了,放几只纸鸡出去啄人,多省事。”
“你是和尚,不是纸扎匠。”,陆小逸翻了个白眼:“再说了,你那双手捏个念珠都捏不利索,还想撕纸人?撕出来也是个四不像。”
“四不像也行啊,能啄人就行!”
林北被他俩逗笑了,紧张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靠在悬崖边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吐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