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冷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着他们四个人,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墙壁上的骨头开始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在敲丧钟。
悟圆是第一个撑不住的,他胸口那层金光忽然猛地往上一窜,从脖子窜到了下巴,又从下巴窜到了鼻子。
然后,一缕淡金色的光丝从他的鼻孔里飘了出来,像一根细细的蚕丝,飘飘悠悠地朝石尸的嘴里飞去。
“我的修为!”,悟圆眼睛都瞪圆了,拼命想吸回去,可那缕光丝根本不听使唤,越拉越长,越飘越远:“它它在吸我的修为!我的修为啊!练了三年才攒下来的!”
“闭嘴!省着点力气!”陆小逸骂道,可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鼻孔里也飘出了一缕淡金色的光丝,跟他师父传给他的朱砂法力一个颜色。
苏阿寂没说话,但她鼻孔里飘出的光丝最粗,颜色也最深,是那种沉甸甸的暗金色。
她练的是佛门金刚体,修为比悟圆和陆小逸都深厚,所以石尸吸得也最狠。
林北的鼻孔里也飘出了光丝,他看见自己那缕光丝的颜色比谁都淡,淡得几乎透明,只有边缘泛着一层极薄的金色。
他修为最浅,石尸吸了半天也没吸出多少来,可那种被硬生生往外抽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受,像是有人在用钩子钩他的五脏六腑,一下一下往外拽。
石尸好像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它那对灰白色的眼球转动了一下,从陆小逸身上挪到悟圆身上,又从悟圆身上挪到苏阿寂身上,最后停在了林北身上。
然后,它的吸气停了。
正殿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悟圆的膝盖还在发抖,陆小逸的桃木剑还弯着,苏阿寂膝盖底下的青石砖还在往下陷,可那股要命的吸力确实停了。
“它~它停了?”,悟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别高兴太早。”,陆小逸盯着石像的眼睛,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它不是在停,它是在换目标。”
话音刚落,石尸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
那双灰白色的眼球上,灰蒙蒙的薄膜忽然裂开了,从裂缝里涌出一股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灰色雾气。
雾气在眼球表面翻滚、凝聚,最后化成了两颗灰白色的珠子,珠子正中间各有一个极细极小的黑点,黑点对准了林北。
林北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不是吸,是看。
石尸在看他,不是看别的地方,是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的瞳孔,盯着他瞳孔深处那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太阴元灵体的本源之光。
然后石尸笑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嘴又往上翘了几分,密密麻麻的牙齿磨盘一样转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声响不再是吸气声,而是一种像是咀嚼、像是品尝、像是饿了几十年的人终于闻到了肉味的声音。
“它~它不吸咱们了?”,悟圆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林北,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从庆幸变成了惊恐:“不好!它盯上林北了!它要独占林北!”
“什么?”,林北还没反应过来,石尸的嘴就猛地张开到了极限。
那股吸力又来了,但这次不是冲着四个人来的,而是只冲着林北一个人。
林北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攥得死死的,然后往外一拽。
他整个人被这股吸力扯得往前一扑,篾刀从地砖缝里拔了出来,他连人带刀被拖着往供桌的方向滑过去。
“林北!”,苏阿寂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指尖擦着他的袖口滑过去,差了不到一寸。
“抓住他!”,陆小逸也扑上来,可他自己还跪在地上起不来,这一扑直接趴在了地上,脸磕在青石砖上磕出一道血印子。
悟圆离得最近,一把抱住林北的腰,两只脚死死蹬着地砖缝,可他忘了自己也在跪着,这一抱不但没拽住林北,反而被林北带着一起往前滑。
两个人像两块被磁铁吸住的铁疙瘩,沿着青石砖地面往供桌的方向滑过去。
供桌前面那具干尸还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嘴角翘着诡异的笑容。
它的眼窝里那两颗灰白色的石子正在微微发光,像是两盏小灯笼,正在给林北和悟圆照亮通往地狱的路。
“撒手!你快撒手!”,林北冲悟圆吼:“不然你也得被吸干!”
“不撒!”,悟圆把圆脸埋在林北后背上,两条短胳膊箍得死紧:“师父说了,丢下同伴自己跑路,下辈子投胎当野狗!”
“你师父怎么什么都说过!”
“贫僧师父是得道高僧!什么都知道!”
两个人拌着嘴,身体还在往前滑。
供桌的边缘越来越近,那具干尸的笑容越来越清晰,石尸嘴里的吸力越来越猛。
林北甚至能闻到石尸嘴里喷出来的那股腐烂的甜腥味,像是沤烂了几十年的棺材瓤子混着刚割下来的鲜肉,甜得发腻,腥得发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往前三尺,他就到干尸的位置了。
到了那个位置,石尸一张嘴就能把他全身的精血魂魄一起吸干,跟地上那具干尸一样,变成一具跪在蒲团上、嘴角翘着诡异笑容的干尸。
就在这时,苏阿寂站了起来。
她不是慢慢站起来的,而是一下子弹起来的,两条腿同时发力,膝盖底下那块青石砖被她蹬得粉碎。
碎石飞溅中,她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供桌冲了过去。
石尸的眼睛猛地转向她,那股吸力分出了一半去对付苏阿寂。
苏阿寂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可她只是顿了一下,然后咬着牙,顶着那股吸力继续往前冲。
“别~过~来~”,石尸嘴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眼,那些密密麻麻的牙齿转得更快了,吸力翻了一倍。
“不过来?”,苏阿寂的僧帽被吸力掀飞了,露出一张清秀到近乎不像真人的脸,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头一次燃起了怒火:“我偏要过来!”
她右手握拳,拳头上炸开一团刺眼的金光,那金光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佛光,而是一种怒目金刚式的、充满了杀意的金光。
“金刚怒目!”,她一拳砸在供桌上。
供桌是用整块青石雕成的,足有三寸厚。
苏阿寂这一拳砸下去,青石桌面从拳头落点处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眨眼间就布满了整张桌面。
然后,轰的一声,供桌炸了。
碎石飞溅中,供桌上的香炉飞起来撞在墙上摔得粉碎,那些手指骨做的香烛散了一地。
供桌底下的紫金钵盂被碎石砸得叮当响,骨碌碌滚到了墙角。
石尸的吸力戛然而止,不是它想停,是供桌被毁,它的吸气通道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