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14章 尸傀
    打头的是个杆瘦老头,六十来岁,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藏青道袍,头发稀稀拉拉的,在脑后勉强挽了个髻,插了根木簪子。

    脸颊凹进去两块,眼窝子深得吓人,眼皮耷拉着,看人的时候只从缝里漏出一点点精光。

    手里拄着根焦黑的藤木拐丈,杖头雕着个龇牙咧嘴的鬼头。

    正是王金妹的舅舅,五通庙的庙祝,村里人背地里都叫他吴老邪。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左边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膀大腰圆,脸上横肉堆着,是王金妹的表哥吴魁。

    右边那俩就邪性了,浑身上下裹在宽大的黑袍子里,那袍子的料子古怪得很,不是棉也不是麻,晨光照上去泛着湿漉漉的光泽,跟油布似的。

    袍子从头顶罩到脚面,连根手指头都没露。

    脸上扣着木头面具,漆成惨白惨白的颜色,就挖了两个窟窿当眼睛,嘴巴鼻子一概没有,光秃秃一片白,大清早看着格外瘆人。

    俩人站得溜直,跟两截黑木头桩子戳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

    隔着十几步远都能觉着那股子阴气扑面而来,不是杀气,是更脏更浊的味道,像陈年坟土掺了烂树根,沉甸甸地压过来。

    刚才还闹哄哄的人群像叫谁掐住了脖子,瞬间静了。

    连哭喊的何静都收了声,怔怔地盯着那俩黑袍怪人。

    吴老邪拄着他那根鬼头拐杖,一步一顿地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股让人喘不上来的劲儿。

    人群自己就让开了一条道,没人敢挡在他前头。

    他停在院门口,先扫了一眼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王金妹,又低头瞅了瞅还瘫在地上没爬起来的胡长全,最后那对深陷的眼窝才抬起来,对上了黑压压的村民。

    “聚众闹事,私闯民宅。”,他开口了,那嗓门刮得人耳膜生疼:“胆子不小啊。”

    满场鸦雀无声。

    胡老头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目光一碰上吴老邪身后那两尊黑袍影子,话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村里人都门儿清,吴老邪这号人碰不得。

    五通庙那地方,平日里就没人敢靠太近,都说里头供的不是正经神仙,是些邪性玩意儿。

    吴老邪在庙里蹲了几十年,身上那股阴气比庙里的香火灰还厚。

    “舅舅~”王金妹跟见了活菩萨似的,连滚带爬扑过去,一把攥住吴老邪的袍角:“他们冤枉我!还要砸我家门!您可得替我做主啊!”

    吴老邪没搭理她,目光落在胡长金和何静身上:“你们是思恩的爹娘?”

    胡长金架着几乎站不住的何静,牙关咬得咯咯响:“是。吴……吴庙祝,我儿子丢了七天了,昨晚上全村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见他在我大哥家后院里。我们就想进去看一眼~”

    “梦?”,吴老邪嘴角扯了扯,那神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是阴魂托的梦,还是你们自己心里闹的鬼,分得清么?”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磕了一下:“孩子丢了,心急,我懂。可也不能听风就是雨。长全家的后院我去看过,就是块寻常地,没什么出奇的地方。”

    “可~”,何静眼泪哗哗往下淌:“全村那么多人都梦见了~”

    “那是有人捣鬼。”,吴老邪冷着声打断她:“你们村这阵子不干净,怕是混进来什么脏东西了,搅人清梦,乱人心神。你们不齐心把邪祟赶走,反倒自己人咬自己人,荒唐。”

    他目光扫过去,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了头。

    “散了。”,他下了逐客令:“今天这事儿就到这里。谁再闹,惹出更不干净的东西来,别怨我没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话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

    人群开始松动,有人悄悄往后退。

    何静不甘心,丧子的疼压过了怕,她哭着喊:“吴庙祝!我儿子思恩,大伙儿梦里都说他就在这后院!求您让他们开开门,让我进去看一眼!我给您跪下了!”

    说着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吴老邪眼皮都没撩一下:“梦?区区一场梦,虚无缥缈的东西,能当证据?思恩走丢了,大伙儿都心疼,可凭个噩梦就诬陷旁人,成什么体统?

    他要是真遭了不测,怎么不托梦给你们亲爹亲娘,反倒托给满村外人?长金,把你媳妇领回去,看好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胡长金嘴唇哆嗦着,看看吴老邪,又看看那俩黑袍人,到底还是怕了,没敢再往前迈一步。

    何静被他死死拽住,只剩下呜呜地哭。

    王金妹见状,胆气噌地就上来了,扯着嗓子叫:“听见没有!我舅说了,那是做梦!假的!都给我滚!再不滚,惹恼了我舅舅,有你们受的!”

    吴老邪这才放缓了语气,对胡长金说:“先回去。找孩子的事我也帮着留心,要是真有什么邪祟,我自会开坛收拾。”

    说完再不理会旁人,扭头对王金妹丢下一句:“收拾收拾,看你那样子。”

    吴魁赶紧上前搀住王金妹。

    那两个黑袍人一左一右,像两片无声的黑影子飘进了院子。脚底下没声儿,袍角连灰都不沾。

    院门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吱呀一声合上了。

    门外头,村民们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吭声。

    胡老头叹了口气,摆摆手:“都~都回吧。”

    人群默默散开。

    胡长金跟何静还杵在原地,盯着那扇关死的门,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他们心里清楚,这门一关,再想进去就难了。

    林北手心攥出一把汗,压着嗓子问:“师父,那俩~那俩穿黑的是什么东西?怎么像人,又不像人?”

    陈三爷眯眼瞅着那扇门:“那不是东西,是尸傀。”

    “尸~尸傀?”

    “嗯。”,陈三爷收回目光:“拿横死之人的尸首炼出来的傀儡,用邪法炮制,魂早就散了,全靠一口气怨气吊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看袍子底下那轮廓,怕是炼了不少年头了。”

    林北后脊梁一凉,胃里直翻腾。

    陈三爷冷笑了一声:“王金妹这舅舅身边养着这种玩意儿,看来那五通庙的‘香火’,比他面上那些可要脏得多。”

    “那咱们怎么办?”,林北急了:“他们肯定要赶着去后院处理证据了!”

    陈三爷说:“放心,他们肯定不敢大白天动手,万一让人发现了就惨了。所以他们只会晚上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