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走阴差:纸无常 > 第11章 地阴童子
    鼠头小孩刹住动作,仰起脸来,两个空洞对准陈三爷的方向,三瓣嘴一开一合,比划了几个口型。

    陈三爷眯眼瞅了一会儿,点了个头:“懂了。你走前头。”

    “师~师父~”,林北被吓得抖得不成样:“它是?”

    “阴客。”陈三爷斜林北一眼:“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阴客在下头遇着麻烦过不去了,才上来寻人帮忙。”

    “可它那~那脑袋~”

    “鼠头人身?”,陈三爷嗤了一声:“这孩子原本好端端一颗人头,如今却顶着个老鼠脑袋,里头究竟怎么回事,得找着他的尸骨才查得清。”

    他从旁边摸出盏灯笼递给林北,这盏跟他门口挂的不一样,里头已经立好了半截白蜡烛。

    “点上,攥紧了。”,陈三爷说:“一会儿你盯死它,别让人影儿从你眼皮底下丢了。”

    那鼠头小孩转过身,一头扎进灰雾里头,步子飘得很,走起来没半点动静,可速度却快得不像话。

    陈三爷在林北胳膊上狠狠扯了一把,压低嗓门催:“跟上去,灯笼端住了!”

    林北手忙脚乱地点亮蜡烛,提着灯追过去。

    那鼠头小孩始终在林北他们前十步开外,那身靛蓝旧衣裳在雾里一隐一现,从不回头,只管闷头领路。

    林北压着声问:“师父,这雾到底~”

    “阴气聚出来的。”,陈三爷脚步不停:“它魂残了,怨又重,走到哪儿阴气跟到哪儿。不过也好,省得惊动巡夜打更的。”

    走着走着,林北忽然意识到周围安静得离谱。

    渭水城就算后半夜,也总归有些声响,梆子、狗叫、哪家哭夜的孩子。

    可眼下什么都没有,就连林北他们自己的脚步都发闷,踩下去软绵绵的,跟踩在棉褥子上头似的。

    又挪了一段路,雾慢慢稀薄了,月光重新铺下来,林北这才惊觉我们已经出了城。

    林北压低声音再问:“师父,它要带咱们去哪儿?”

    “埋它的地方。”,陈三爷的语气平得像一摊静水:“残魂身上挂着执念,死在哪儿怨气就盘在哪儿。它眼和舌都没了,说不了也指不了,就只能亲自领着走。”

    “那~害它的那个~”

    “到了再说。”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头影影卓卓现出些房屋的伦廓。

    是个村子,不大,五六十户人,矮趴趴的土墙茅顶。

    这时候早过了子夜,村里黑得透透的,一户亮灯的都没有,死气沉沉,连条狗都懒得叫一声。

    林北他们没进村,就蹲在村外头的土坡后面窝着。

    “师父,接下来怎么办?” ,林北看眷四周,缩着脖子问。

    陈三爷没搭腔,他蹲下去,从怀里掏出三枚铜钱,在地上排成一条线,又抽出三根线香,右手随手一甩,香头就着了,插进泥里。

    青烟笔挺地升上去,升到一人来高时忽然打了个旋儿,拧着劲儿朝上蹿。

    陈三爷盯着那股烟,嘴唇动了几动,念了串听不清的词,随后并起两根指头,在空中唰唰划拉了几下,低喝一声:“显!”

    墙根底下那三枚铜钱同时立了起来,在原地滴溜溜转了个圈,然后齐刷刷倒下去,钱孔全朝着一个方向。

    差不多就在铜钱倒下的同一刻,林北他们脚底下的土轻轻震了一下。

    不算地震,那动静很轻,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翻身拱了一下。

    紧接着,林北他们前方的地面上,悄没声地浮出两团灰影子,正是那对纸童男童女。

    它们从泥土里“长”出来,先冒头顶,再是脸、肩膀、身子,最后是脚,整个过程一丝声响也没有,活像两棵长腿的怪草从地底钻出来。

    站稳之后,两个纸人一齐转向陈三爷,那双黑纽扣做的眼珠子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先开口的是纸童男,声音从哪儿出来的根本看不出来,又尖又细,小孩腔调,可那股子阴寒劲儿直往骨头缝里钻:“三爷,摸清了。”

    纸童女紧跟着接上,两道声叠在一块儿,听着格外瘆人:“那院子后头,枣树底下,埋了口尺三长的桃木箱子。箱子外头贴着七道符,画的全是‘锁魂镇煞’的路数。箱子里面,就是这娃儿的尸身。”

    纸童男又补了一句:“不知道怎么回事,有老鼠从地下钻过去,啃破了木箱,钻了进去,把那小男娃的脑袋咬得稀烂,面目全认不出来了。”

    纸童女接下话头,说那院子如今的主家叫胡长全,四十出头的年纪,婆娘叫王金妹,俩人成亲多年也没生养过一男半女。

    纸童男跟着补了几句,隔壁住的是胡长全的亲弟弟胡长金,弟媳妇叫何静,两口子倒是有个七岁的儿子,取名胡思恩,就是眼前这鼠头小孩的前身。

    王金妹把那孩子胡思恩哄进自家门,对他下了毒手,尸首就埋在后院枣树下头。

    纸童女又说,王金妹有个舅舅在城外的五通庙当庙祝,平日里捣鼓些旁门左道。

    桃木箱的法子是他教的,那七张符也是他亲手画的,说是能锁魂镇煞。

    就是他告诉王金妹,只要除掉了胡思恩,胡长全夫妇才有会子嗣。

    两个纸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一桩人命官司的来龙去脉抖落得干干净净。

    它们说话的时候纸做的嘴唇纹丝不动,那对黑纽扣镶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胡家院墙,像是亲眼撞见过那天的场面。

    林北听得头皮一阵阵发紧,低声惊恐道:“纸人还能张嘴说话?”

    鼠头小孩那两个空洞里淌出来的黑水更稠了,整个残魂剧烈地抖动起来,冲着胡长全家的方向无声嘶喊,身子眼看着就要崩散。

    陈三爷抬手按在它那颗鼠脑袋上,掌心里一股热气渡过去,那孩子的哆嗦才一点点压下来。

    “桃木箱子,七张锁魂符~” ,陈三爷念叨着,眉心拧出几道深褶:“这哪儿是寻常害命,这是要炼‘地阴童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比先前沉了不少,要不是赶巧有老鼠把桃木箱咬出了窟窿,那孩子的魂魄就得在箱子里头困一辈子,怨气越攒越厚。

    等攒满七年煞气,后院底下就能养出个要命的‘地阴童子’来,到时候头一个挨刀的就是胡长全两口子,接着整个村子都跑不掉。

    林北抽了口冷气,问陈三爷:“那咱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