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雅彤出屋的时候，太阳已经晒上窗棂了。
凌霜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溜儿晶石，红的绿的，被日头一照闪闪发光。
“师尊！”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跑过去，心虚地笑：“嘿嘿，弟子睡过头了……”
“不迟。”
凌霜抬眼看她：“从今天起，为师传你一套新的阵法。”
楚雅彤眼睛一亮：“什么阵？天罗地网阵我都能反着拆啦！”
凌霜没理会她的得意，拈起一块晶石，在指尖转了一圈。
“之前你只有筑基期的修为，有再高的天赋，也只够摆些小阵。如今你已经是化神期的修为，这普天之下的阵法，你基本都可以学得了。”
他顿了顿：“可咱们如今身在妖界，光靠浮云留下的那些传送阵，还远远不够。三日后风雨楼那一趟，还不知道会冒出多少妖族。你我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一座能压住妖元的大阵——镇妖大阵。”
楚雅彤立刻坐直了，准备听讲。
【镇妖大阵？！光听名字就厉害得不行！】
“镇妖大阵是上古流传下来的镇压之阵。一旦开起，方圆之内，妖元逆行，妖力十成会去七成。”
凌霜说：“只是这阵，跟旁的阵法全不一样。寻常阵，要提前埋晶石、布阵眼。但它不用。它要布阵之人，当面把晶石里的能量抽出来，直接化成阵法本身。你能化多少，阵就有多硬。”
“要多少能量？”
“十块高阶晶石。”
楚雅彤倒吸一口凉气。
“十块？！”
高阶晶石，一块就能供起一座护山大阵。十块放在一处，那不得能把半座山都掀了。
“上古至今，学得会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凌霜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而且这阵法对天赋的要求，非常高。你也只剩三天时间要彻底学会他。”
“师尊，这阵这么威风，当年都拿来镇过什么呀？”楚雅彤两眼放光。
“镇压过三尊大妖。”凌霜说起旧事，慢条斯理的：“两万年前，妖界还不是如今这个妖界。三尊妖王并起进攻人界，杀得日月无光。最后，是一位先辈祭出此阵，将三王钉在了无妄山下。打那以后，妖界才有了妖神宫殿这一脉，管着众妖，再不敢去人界犯上作乱，也加了结界阻止两界来往。”
楚雅彤听得嘴都张圆了。
【镇三尊妖王！】
【这哪是阵法，这是神话吧！】
“所以这阵不吃唬，只吃真本事。”凌霜说着，忽然长袖一卷，案上三块晶石凌空飞起。
也不见他结什么印，就见他五指一收。
“轰——”
三块晶石同时爆开，金色的能量在半空中绞成一道环，嗡鸣着压下来，又在他指尖轻轻一旋，散得干干净净。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看清楚了？”
楚雅彤连连点头，下巴都快合不拢。
“师尊，您藏得也太深了！”
“为师不藏，你在天墟宗早把阵峰拆了。”凌霜摆摆手：“剩下九成，自己练去。”
楚雅彤吐了吐舌头。
下一秒，她把袖子一撸，露出两截细胳膊。
“学！师尊，我这就学！”
当天，她就在院中坐定了。
一块高阶晶石贴在掌心，太阳真火顺着经脉钻进去，去勾那团沉在晶石深处的能量。
能量像块石头沉在湖底，怎么捞都捞不动。
她铆足了劲一拽——
“嘭”的一声。
能量没出来，她自己先被掀了个屁墩，袖子燎出一个大窟窿，头发都翘起来几缕。
【哎哟！好凶！】
凌霜就在旁边，声音跟根定海神针似的：“急什么。先顺着它走，别硬拽。这晶石里的劲儿，比你的火还犟。”
楚雅彤爬起来，拍干净屁股上的灰，重新坐好。
“再来！本姑娘还不信了！”
这一回，她学乖了。太阳真火不再横冲直撞，改成一缕一缕地缠上去，跟哄孩子似的。
“嗡——”
晶石猛地一亮。
金色的能量被生生抽了出来，顺着她的经脉轰地涌进体内，又自指尖喷薄而出。
半空里，一圈淡金色的光纹无声张开，压得院中尘土都伏了下去。
成了。
凌霜望着那圈光纹，良久，才轻声说。
“一天，不愧是我徒儿。”
【雅彤果然天赋是几个徒儿里最好的，嗯，不错。】
这头一块，只是起头。
她不肯停，把剩下的晶石一块接一块地试。到入夜时分，已经能一口气抽出三块的能量。再往后，气力跟不上，她喘得跟拉风箱一样，还犟着不肯撒手。
“贪多嚼不烂。”凌霜收了晶石：“现在去闭关。三天后出关，为师要你把十块晶石的能量，一口气变成阵。”
楚雅彤点头，从地上爬起来在一旁闭关修炼了。
当晚，她破天荒地没抢饭。
弄月举着只油汪汪的鸡腿，在她眼前晃。
“楚姑娘，真不吃了？这风鸡可是蓉蓉姑娘的手艺，香得哩！”“不吃！我要把肚子空出来，全装阵法！”
“得嘞！”弄月张嘴就是一大口，被弄白一肘子撞得直翻白眼：“你抢什么抢，这腿是给楚姑娘留的！”
“她说不吃！我不吃谁吃！”
俩人又掐起来，鸡腿在中间，谁也没落着。
凌霜端着碗，只当没看见。
临闭关前，楚雅彤抱着一摞晶石往屋里走，被上官彻叫住。
他把一个布包塞进她怀里，“饿了就吃。别阵没学成，人先饿晕了。”
布包还热乎，楚雅彤打开一看，里面有酱牛肉，烤鸭腿，还有一包她最爱的糖酥。
她眼睛都笑弯了。
“大魔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
“我哪天不好？”上官彻抬手，揉乱了她的头发：“去吧。三天后，我要看你的阵，能不能压住这满城的妖。”
“必须能！”她挺着胸脯，抱着布包进屋。
门板在身后“砰”地一响。
上官彻望着那扇门，唇角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三天后，怕是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屋里，十块晶石绕着楚雅彤摆成一圈。
她盯着那些晶石，跟看仇人似的。
【十块啊十块。】
【一块都能掀半座山，十块……我这个小身板，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三天后，谁动我的人，我就拿这一圈东西，砸死谁！】
她盘膝坐好，缓缓闭眼。
纸窗上，金光腾地亮起来，把半间院子都映成了暖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