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天台上死一样的静,所有人都知道,上官彻没在开玩笑。

    以他炼虚期中期的修为,加上这秘境大阵,今日别说三千修士,就是再来三千修士,也走不出一个。

    剑阁阁主的脸颊抽了抽,手按在剑柄上,指节都捏白了。

    “上官彻!你莫要欺人太甚了!”

    “欺人欺人?”

    上官彻扫了他一眼,冷笑。

    “你们抬着镇魔钟,摆着剑阵,一上来就要本尊的命。如今技不如人,反过来说本尊欺人?阁主这脸皮,本尊在魔界这些年,就没见过比你厚的。”

    剑阁阁主气得浑身发抖,却连剑都拔不出来——那口镇魔钟被金光绞住,反震之力还没散尽,此刻还嗡嗡作响,一下一下,像打在他们每个人脸上。

    月华在半空里乐得不行,捋着半透明的胡子。

    “说得好!脸皮厚,就该拿出来当阵眼使!”

    楚雅彤在暗处听着,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嘻嘻,这月华真人,都这时候了还能贫。不过骂得真解气!】

    青云宗宗主把一切看在眼里,知道大势已去,缓缓上前两步,哑着嗓子。

    “好,上官彻,这天道誓言,我们可以立。但老夫要问一句,此誓立下之后,魔尊可会真的放我等安然离去?”

    “立誓者,走。不立者,亡。本尊说话,从来算数。”

    “那你呢?你要我们立誓,若是我等立誓后,你率领魔族攻打修仙界,又如何?”有人问。

    上官彻扫了众人一眼,冷冷地说:“若是你们立誓后,本尊自然会管好魔族,本尊能答应你们的是,只要你们不随意找事,本尊就不会让魔族侵犯人界。”

    说着他顿了一下:“本尊原也是修仙界的一员,并没有多大兴趣带领魔界攻打修仙界,信我,就立誓,否则~就死在这!”

    青云宗宗主深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悬于身前,朗声起誓。

    “好,青云宗宗主端木衡,以精血为引,天道为证:自今日起,仙魔两界休战十年,边境撤兵,互不侵犯。万奎宗之事,就此揭过,过往不咎。若有违背,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那滴精血凭空炸开,化作一道血光冲天而去,没入云层。九天之上,隐隐传来一声闷雷,像是天道应了这誓。

    其余诸派见状,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上前,捏指立誓。

    血光一道接一道冲天而去。

    碧落宫宫主立了,几个中等宗门的宗主立了,长老们有样学样。到最后,只剩剑阁阁主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上官彻看着他,一言不发。

    数千道目光,全落在他身上。

    “阁主。”青云宗宗主低声:“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何必呢。”

    剑阁阁主闭了闭眼,恨恨地咬破指尖。

    “剑阁阁主宁一飞,立誓!”

    血光冲天。

    三千修士缓缓收剑,退到问天台外。

    上官彻负手而立:“请。”

    秘境大阵果然开了一条缝隙,几大宗派也开始陆续的离开。

    ……

    撤退的人潮里,一个灰袍老者走到问天台边缘时忽然停下,蹲下身,盯着地上一处被翻起的阵纹,看了两息。

    旁边弟子小声催促:“白前辈?”

    灰袍老者站起身,掸了掸袍角,抬头往楚雅彤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主持大阵的手法……老朽二十年前,在天墟宗一个老朋友手里领教过。今日天墟宗没有派人来,有意思,有意思。”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人潮里。

    楚雅彤在阵眼里,后背唰地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的方向……】

    【他不会认出我了吧?】

    【他说天墟宗……说的不会是师尊吧?!】

    月华不知何时飘到她身边,冲她摇了摇头:“镇定点。他就是看出个门道,也翻不了天。倒是你,累不累?”

    不问还好,一问,楚雅彤只觉得浑身力气一下子被抽空,腿一软,坐在地上。

    “扶我一把……累死了。”

    话音没落,一双手把她从地上架了起来。

    自然不是月华,月华已经是灵魂了,也碰不到人。

    上官彻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脱力了?为什么不早说。”

    楚雅彤靠着他,嘴硬:“谁脱力了!我这是……这是坐地上凉快凉快!”

    “嘴硬。”

    “你管我!”

    上官彻没再说话,只是手腕一翻,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往她身上一裹,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喂!放我下来!我腿没断!”

    “别乱动,你太阳真火都虚了,我感觉得到。”

    楚雅彤挣扎得劲小了下去,脸埋进他怀里,不吭声了。

    夜风从秘境深处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还有大战之后,硝烟散尽的荒凉。

    ……

    夜里,竹屋前。

    凌霜从暗处走了出来。他这一整日,都隐在秘境某处,看着小徒弟主持大阵,看着上官彻力压三千人,到现在才现身。

    “师尊!”楚雅彤从篝火旁弹起来。

    凌霜摆了摆手,目光依次扫过上官彻、月华、日落,最后落在楚雅彤脸上。

    “会盟这一关,算是过了。但这只是暂时。剑阁和万奎宗的余党,不会善罢甘休。修仙界和魔界,也不会因为一纸天道誓言,就真刀枪入库不在有纠葛了,不过也算是都立了天道誓言,不会有太大问题了。”

    他顿了顿,看向楚雅彤。

    “雅彤,你大师兄那边,也得抓紧了,为师有些担心他的安慰。”

    楚雅彤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拳头慢慢攥紧。

    “嗯,该处理的事情也处理完了,我也着急回妖界,师尊,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

    ……

    后半夜。

    楚雅彤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怀里的传音符烫醒。

    “嘶——!”

    她猛地坐起来,摸出那枚特制的传音符。

    符纸发着微光,上面浮现出半道声音,是上官蓉蓉的,断断续续,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楚姑娘……孔宣把你们的婚礼大肆宣扬……还说一个月,一个月后……他说到时候赵浮云会以什么'大舅哥'的身份观礼……如今妖皇城都知道了你们的婚事,而且满城都开始挂上红绸了,而且他们好像在搜捕我、我一步都不敢出去……你们快回来,我怕,我怕撑不住了……”

    话刚说完,符纸的光就弱了下去。

    楚雅彤捏着符纸,焦急的喊,可是那边已经没了回应。

    “蓉蓉,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