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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视若珍宝、舍不得放手

    周大广为人老实木讷,嘴笨不会说话,不会花言巧语挽留。

    只能直直地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眼底布满红血丝,满心都是无力和不舍。

    两人面对面站着,没有大吵大闹,没有痛哭流涕。

    可这种无声的别离,最是磨人,也最是揪心。

    一个满心爱恋、舍不得离去。

    一个视若珍宝、舍不得放手。

    明明心里都装着彼此,明明早已是最亲近的人。

    却要因为荒唐的典妻契约、因为旁人的算计,被迫生生分开。

    这一刻,两人的心像是被利刃狠狠割开。

    揪着疼、扯着疼,彻彻底底心如刀割。

    秋娘揣着四个月的身孕,憋屈、难过又心慌地跟着周栓柱回到了,久违的自家破屋。

    一跨进家门,那股子潮湿、脏乱、冷清又贫瘠的味道扑面而来。

    和周大广家里干干净净、暖暖和和、烟火安稳的日子一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也正是这巨大的差距,彻底点燃了周栓柱心底那股子藏了许久、阴暗到极致的妒火,让他嫉妒得彻底发了疯。

    周栓柱心里透亮,比谁都清楚这三年秋娘是怎么过的。

    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德行,也太清楚自家是什么鬼日子。

    跟着他的那几年,秋娘就是家里一头不要钱的老牛。

    常年挨饿受冻、受气受磋磨,半点人样都没有。

    可去了周大广家里之后,一切都变了。

    周大广老实、本分、心善,知道疼人。

    三年日子,吃得饱、穿得暖,不用挨冻,不用拼死拼活累死人。

    有人体谅、有人呵护、有人心疼。

    整整三年细水长流的安稳日子、被人疼惜的好日子。

    硬生生把从前那个枯瘦、怯懦、满脸苦相、眼神死气沉沉的秋娘彻底养变了模样。

    如今的秋娘,皮肉养得白净细腻了不少,脸色红润有光泽。

    眉眼温顺柔和,性子越发温柔温顺,待人轻声细气。

    身上那股被生活狠狠磋磨出来的戾气和苦气尽数散去。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安稳、恬静、被人捧在手心里滋养出来的温柔气。

    周栓柱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嫉妒得五脏六腑都发酸发疼。

    他清楚得很,秋娘这一身温润温柔、端庄和顺的模样。

    半点不是他养出来的,全是周大广一点点养出来、疼出来、惯出来的。

    本该属于他的媳妇,本该只对他温顺、只对他柔和的女人。

    这辈子最好的三年、最滋润的日子、最温柔的性情,全都给了别的男人!

    是别的男人让她吃饱穿暖,是别的男人呵护她、疼惜她。

    是别的男人陪她日夜相守,是别的男人滋养出她如今的好模样。

    一想到这些,周栓柱的心态彻底扭曲、彻底变态了。

    他心胸狭隘、自私阴毒,本来就不是什么坦荡之人。

    自己过得穷、过得苦、过得烂,就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更见不得自己的媳妇,在别的男人怀里被宠得温润和顺。

    他心里憋着一团又酸又臭又毒的恶气,无处发泄,最后全部狠狠撒在了秋娘身上。

    自打秋娘进门开始,他就故意处处找茬、事事刁难。

    鸡蛋里挑骨头,没事也要找出事来。

    稍微一点不顺他心意,立刻瞪眼骂人,火气上来抬手就打,下手半点不留情。

    完全不管秋娘身怀四个月身孕,半点不顾及身子安危。

    他嘴里骂出来的话,脏得刺耳、毒得扎心。

    一句比一句刻薄,一句比一句羞辱。

    他咬牙切齿骂她身子脏,骂她不守妇道。

    骂她心早就野透了、收不回来了,骂她不要脸。

    跑去给别的男人暖炕头、伺候别的男人。

    把所有最难听、最龌龊、最羞辱人的话,全部砸在秋娘头上。

    可天底下最讽刺、最荒唐、最让人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当初,是他周栓柱贪心钱财粮食,是他亲手签字画押。

    亲手把自己的结发妻子典出去,亲手把秋娘推给周大广的。

    是他为了占便宜、为了白拿钱粮,主动卖了自己的媳妇。

    卖了自己的脸面、卖了夫妻情分。

    可到头来,看着媳妇被别人善待、被别人疼惜。

    他反倒成了最酸、最脏、最狭隘、最扭曲、最见不得人的那一个。

    他占尽便宜,却怨气滔天;自作自受,却迁怒旁人。

    秋娘怀着身孕,本就身子虚弱、心绪不稳,日日怀着对周大广的思念。

    心里本就堵得慌。如今回到家里,日日挨骂、时时受辱,动不动就挨打。

    她被周栓柱凶狠的巴掌打疼、打怕,被那些肮脏刻薄的话语骂得眼泪止不住地流。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心口抽痛,满心委屈。

    满心凄凉,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她不敢回嘴,不敢顶撞,半句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她更不敢出门告状、不敢找村里人说理。

    因为这是六十年代的乡下,是最不讲妇人道理的年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这个年月,在这深山村落里,男人打骂媳妇,是天经地义的“家规”。

    大队干部懒得管,公社干部没空问,就算有人撞见,顶多淡淡一句两口子闹别扭。

    所有村民看见了、听见了,也只会摆摆手,轻飘飘归为一句:

    “夫妻家务事,外人管不着。”

    没有人会替秋娘撑腰,没有人会心疼她怀着孕还要受这般折磨,更没有人会替她主持公道。

    世道如此,观念如此,男人打骂媳妇,永远被一句轻飘飘的“家务事”掩盖过去。

    也正是因为拿捏准了这一点,周栓柱越发肆无忌惮、越发变态凶狠。

    日日打骂羞辱、疯狂报复。

    用最卑劣、最阴暗的方式,折磨这个命苦的女人。

    秋娘整日被打得瑟瑟发抖、被骂得默默垂泪。

    被困在这破败冰冷的屋子里,受尽无尽的委屈和磋磨。

    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硬生生熬着这暗无天日的日子。

    可祸事终究还是来了。

    这天,又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周栓柱旧态复萌,心头戾气翻涌,对着秋娘又是一顿凶狠的打骂。

    他手脚粗暴,推搡拉扯毫不留情,巴掌狠狠扇在身上。

    胳膊大力搡得她连连踉跄,整个人被折腾得浑身酸痛、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熬到周栓柱骂够打够,甩脸出门闲逛。

    身心俱疲的秋娘扶着冰冷的土墙缓缓站稳,刚想喘口气。

    低头一看,瞬间吓得浑身冰凉,手脚都僵住了。

    她的裤腿下方,竟然隐隐透出了一抹刺眼的红——下身落红了。

    那一刻,秋娘脑子里一片空白,满心都是极致的恐慌,手脚止不住地发抖。

    她死死攥着衣角,屏住呼吸低头查看。

    好在出血量并不多,只是浅浅的一点血迹。

    并没有出现大出血的凶险状况,暂时稳住了胎相,没有立刻出事。

    也多亏了这个年代的乡下女人,从来都是吃苦受累长大的。

    一辈子扎根田地,日日下地干重农活。

    挑担除草、插秧收割,一年四季闲不下来。

    常年劳作练出了,一身皮实硬朗的底子。

    若是换做养尊处优、身子娇弱的女人,怀着身孕经不住这般粗暴推搡打骂。

    早就当场动了胎气、直接被打流产,一尸两险都有可能。

    可即便这次侥幸无事,堪堪躲过一劫。

    秋娘心里的恐惧却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发浓重,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太清楚周栓柱的性子了。

    这人心态扭曲、喜怒无常,嫉妒攻心之后根本没有半点人性。

    打骂羞辱早已成了常态,下手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凶狠。

    就照他这种不管不顾、肆意打人的蛮横打法继续下去,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还能这么侥幸。

    孩子月份还小,胎相还不算稳固。

    次次经受这般惊吓和撞击,早晚有一天胎气不稳,彻底保不住这个孩子。

    一想到肚子里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有可能毁在周栓柱手里。

    秋娘心里又怕又慌,又无助又绝望。

    她孤零零一个妇人,身怀六甲,受尽欺凌。

    在这村里举目无亲,根本不知道该去求助谁。

    六十年代的山村,人情淡薄,家务事无人敢管。

    村民只会袖手旁观,干部懒得插手,旁人只会一句家务事搪塞过去。

    没有任何人能站出来帮她撑腰,也没有任何人能护得住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走投无路、万般无助之下,秋娘心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想。

    肚子里怀的,是她和周大广的亲生骨肉。

    是周大广盼了半辈子、老来得子的宝贝孩子。

    这世上,唯独周大广真心疼她、真心在乎这个孩子。

    唯独周大广不会看着她们母子遭罪,唯独周大广有心思、有意愿、有底气帮她。

    万般纠结、万般惶恐之下,秋娘最终咬着牙,压下满心的委屈和害怕。

    趁着周栓柱不在家、村里没人留意的空档。

    偷偷摸摸从破败的家里溜了出来,一路小心翼翼、不敢让人撞见,悄悄找到了周大广的住处。

    时隔多日再见周大广,看着眼前这个温柔敦厚、真心待她的男人。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和苦楚瞬间绷不住了。

    秋娘红着双眼,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把自己回周家之后日日被打骂,今日被打至下身见红的遭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大广。

    周大广安安静静听着,越听脸色越沉。

    整张脸绷得紧紧的,周身的温度仿佛都冷了几分。

    当他得知,自己疼惜了三年的女人,怀着自己的孩子,回到周栓柱家之后。

    竟然日日遭受周栓柱的无端打骂、肆意折磨。

    甚至被打得动了胎气、下身见红,连日担惊受怕,受尽委屈苦楚。

    一瞬间,巨大的心疼、愤怒、怜惜尽数涌上心头。

    他老实本分一辈子,极少动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可这一刻,心口像是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喘不上气。

    看着眼前满脸泪痕、面色苍白、瑟瑟发抖的秋娘。

    想到她怀着身孕,还要遭受这般非人折磨,想到险些就害得孩子不保。

    周大广那双常年温和憨厚的眼睛,瞬间通红一片。

    眼底蓄满了心疼的红血丝,又疼又怒,五味杂陈。

    周大广这辈子,是村里出了名的软性子、厚道人。

    他活了将近五十年,本本分分、安分守己。

    一辈子与人无争、与世无抢。

    平日里吃点亏、受点气,他从来都是咽进肚子里,笑笑就过去。

    别说跟人红脸吵架,他就连高声跟人说话的时候都极少。

    周大广就是一块温吞的软石头,任谁捏一把、踩一脚。

    他都不会吭声、不会发火,更不会主动上门找人对峙、争长短、论对错。

    可今天,不一样了。

    听完秋娘哭得断断续续、浑身发抖的哭诉。

    周大广那几十年从未动过的火气,彻底从心底深处翻涌了上来。

    他眼底一直以来的温和、憨厚、忍让,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疼惜。

    那是老实人被彻底逼到绝境的怒火。

    别人欺负他、占他便宜、磋磨他,他都能忍。

    可唯独欺负秋娘、欺负腹中孩子,他再也忍不下去。

    秋娘是他这三年放在心尖上疼、拼尽全力呵护的人,是他冷清半辈子唯一的暖意。

    那孩子更是他老来得子、盼了一辈子的念想。

    一想到柔弱温顺的秋娘,日日在那个破院子里担惊受怕、挨打受辱,被人肆意糟践。

    他胸口像被大石头死死压住,闷得发疼,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紧紧绷起,手背青筋一根根绷得凸起。

    原本习惯性垂着的肩膀,这一刻硬生生挺直了。

    他不再退让,不再隐忍。

    安抚好瑟瑟发抖的秋娘,他压着胸腔里快要炸开的怒意。

    脚步沉重却坚定,一步一步往周栓柱家里走去,今天非要上门理论清楚不可。

    周栓柱家里破破烂烂,院子里乱草遍地、杂物乱堆,一股子颓败破败的气息。

    周栓柱正吊儿郎当蹲在院子门口抽烟,一脸无所谓、混不吝的模样。

    周大广站在他面前,常年温和的眼神此刻沉得吓人。

    眼底红丝密布,语气压得很低,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和严肃,一字一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