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皮耶罗的办公室门被一脚踹开。
萨菲尔掸了掸裤腿，施施然走了进来。
背对着门口的皮耶罗有些头疼地捏脸捏眉心：“尊重领导之类的话，已经说到无趣了。”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理直气壮的萨菲尔，又开口道：“你至少应该先敲一下门。”
萨菲尔抬手在门上敲了一下。
“算了。”皮耶罗早就知道这货的秉性，懒得计较了。
萨菲尔看着眼前的统括官，皱着眉毛：“是你把那几个祸害塞进队伍的？”
“对自己的同事应该抱有友善的态度，祸害这样的词，不该用在同僚的身上，不利于团结。”皮耶罗说完，顿了顿，然后点头，“是我。”
萨菲尔听着都忍不住笑了：“所以说，语言最大的魅力，不是它可以多么精确地传递某种信息，而是即便毫无关系的几个字也能让人理解它的含义。”
“那不是语言的魅力。是理解。”皮耶罗神色认真些许，“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也应当理解我的想法。”
他长叹一口气：“薇斯纳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毫无疑问的优秀战士，作为冬契军的司令员，她理应掌握你带来的技术。
即便不理解，也需要会使用，并且，以此为基础，展开战术布置，她是必要人选。
而米提亚，我想无需多做解释。”
“米提亚的精力应该放在槲寄生上，而非这一次的战役。
严冬计划既然开始了，就没有停止的可能性，这一点你我都懂，在这个时间点，你让他跟着我的队伍出征？
你觉得打断一个研究者的思路是一件有趣的事吗？有时候，有的人，灵光一现是需要等待一辈子的，我不认为你理解不了。”萨菲尔据理力争。
皮耶罗点头，他太理解了，作为从坎瑞亚时期走过来的老人，他见识过太多的天才与学者，他们无一例外都曾以一辈子作为尺度，去衡量自己学识的价值，去等待自己研究的突破。
但米提亚不一样，他的灵感如至冬冰原上的暴雪连绵不绝，若一般天才的灵感如夜空中的流星转瞬即逝，那么他的灵感就像那悬挂于高空的月亮长存且稳定。
当然，这并不能构成皮耶罗说服萨菲尔的理由，所以他选择了更直接的说辞。
“因为瓦列里。”皮耶罗道，“瓦列里与你同行，那么米提亚将无人看管，届时，他同样不会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哈？”萨菲尔懵了。
他是小孩子吗？写作业还要大人看着。
她没说出口，但表情已经出卖了她。
皮耶罗微微点头：“很遗憾，事实如此。”
“那你也不能…”萨菲尔想说给米提亚放个假。
皮耶罗抢先一步又道：“与死之执政的对垒同样不可避免，你应该能看出来，我们在尽量拔高这一次队伍的武力。
虽然这么说不合适，但米提亚比起随行技术人员，他更像是一个触发器，或者说…一枚诱饵。”话说到这里，皮耶罗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萨菲尔微微眯着眼睛，她完全明白了。
所谓的至冬需要人坐镇，所谓的清剿影域都是托词。
女皇与丑角想必早就知道她在纳塔做出来的事了。
以一己之力与四影其三发生正面冲突并且将她们逼退，这份魄力，这份力量，是其他人不具备的。
但萨菲尔作为愚人众执行官行动的时候有些偏移，虽然一直以来她确实以任务为重，可行走在外，真正用上，或者说，真正以愚人众的名义做的事其实很少。
大部分时候她的身份只是她自己。
是萨菲尔，是雇佣兵银狼，是天使，是尘之魔神哈艮图斯，唯独不是愚人众执行官阿芙罗拉。
这是至冬不愿意看到的。
丑角与女皇都很愿意支持萨菲尔的行动，但萨菲尔不该撇开至冬与愚人众。
他们在一条船上，是战友、同袍。
萨菲尔一直以来的顾虑他们不懂，也不愿意懂，在他们看来，无论做什么都好，至冬都能承受，毕竟，本就是打算反抗天理了，这颗星球上还有比这个更叛逆的行为吗了？
至冬包容萨菲尔的一切叛逆，所以，无需避嫌。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萨菲尔一直以来的顾虑并不是简单的立场问题，而是更深层次的考虑。
一开始在她还很弱小的时候，因为与多托雷的对立，她不得不蛰伏下来，同时，还必须尽量减少与愚人众的联系，否则无论做什么她都会束手束脚，甚至有可能会被多托雷察觉到，被那个家伙阴一手。
后来，多托雷死了，她没有了那些顾虑，但紧接着，她又了解到，深渊的真相。
艾莉丝告诉她，深渊其实并非死者或亡灵的怨念，而是那些本可能诞生，却因为某种原因未能出现的可能性的怨念。
越强大的人，做出的选择催生出的深渊能量就越强。
这是无法解决的。
萨菲尔一直在做选择，这也就导致了从枫丹开始，那些深渊怪物一直紧追不放。如果没有萨菲尔，纳塔一战，深渊的力量不会那么强。
在杀死了欧格里之后，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介入纳塔接下来的发展了，否则玛薇卡他们要面对的敌人，怕是就会变成罗什，甚至是萨菲罗斯了。
即便不是本体，这些家伙降临到提瓦特的话，对这颗星球来说依旧是灭顶之灾。
所以，萨菲尔很犹豫，也很迟疑，她一方面在尽可能地联合各个国家，将七国的关系建立起来，以面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更大的挑战。
另一方面，她又在尽可能在一些事情上撇清自己与每一个国家的关系。
这样，席卷过来的深渊规模会小很多，甚至只是针对她一个人的，那样会减轻很多影响。
至于为什么璃月不需要避嫌，因为那里有个老登，力能扛鼎的老登。
见萨菲尔陷入沉思，皮耶罗这才接着道：“与死之执政的对垒近在咫尺，你近距离接触过，也能清楚地知晓她的力量，这件事交由你，我们都放心。”
“所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试探？把整支队伍的人，至冬的大部分高端战力都派出来，赌我能不能带着所有人回来？”萨菲尔握紧拳头，“将人命，当作赌注？”
皮耶罗的十字星眸注视着萨菲尔，一字一句：“从一开始，我们就已经在赌桌上了，无法回头。”
至冬堡广场，即便萨菲尔突然离开，但因为在场的还有好几位位高权重者，所以广场上并没有陷入嘈杂。
所有人都安静等待着，而达达利亚等领导者则是聚到了一起。
率先开口的是薇斯纳，她有些困惑：“那家伙跑了？怎么回事？”
她没有问具体的某个人，仿佛在喃喃自语。
但达达利亚回答了她的问题：“应该是人员配置与一开始的安排不符，她去核实了。”
“不符？是缺人了？不对，这不是她的风格。”薇斯纳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少人，但又立刻否定，“应当是有她安排之外的人加入了。”
说到这里，她顿住，过了几秒才后知后觉：“该不会是我吧？”
“很高兴，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站在她身侧的达妮卡轻叹一口气。
薇斯纳立刻不满：“什么话？我再怎么说也是司令员啊，这样的战役怎么可能不带上我？”
达妮卡瞥了她一眼：“这说明这一次的战役在她看来，不算困难，没必要带上太多人。”
米提亚没有凑过去，而是和瓦列里站在一起，有些感慨：“一直听闻暗牧大人的部下在所有部队中都是最为特殊的，乍一看，倒是看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是因为她的部队有着相当比例的医疗兵，但这一次出征她并没有带上医疗人员，带的都是先遣队。”瓦列里早就分析过，周围的人基本都是陌生的面孔，所以他一直都在观察。
米提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转向另一边，阿巴图伊所在的方向：“喂，阿巴图伊，我听说，你之前在木偶大人那边干过一段时间？”
“是借调，研究课题，研究完就回来了，其实我从加入愚人众开始就是暗牧大人手下的。”阿巴图伊脸上挂着浅笑，在他的身后，卡卡塔静静匍匐着，宛如一尊雕塑。
米提亚对卡卡塔一直都很感兴趣，这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这小螃蟹挺有趣的，是遗迹机兵？”
阿巴图伊摇了摇头：“是家人。”
“哈…”米提亚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了了然的笑。
瓦列里冷眼看着，没有加入讨论。
很快，萨菲尔去而复返，眸光投到广场上的队伍中，轻叹了一口气。
见她回来，达达利亚轻笑着走了过来：“你那个部下挺有意思的。”
“这里都是我的部下，你说的是哪个？”萨菲尔扭头看他。
达达利亚看了阿巴图伊一眼：“就那个须弥人。”
萨菲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是阿巴图伊。
她歪了歪头，如果是桑多涅，那么觉得阿巴图伊有点意思是正常的。
但…达达利亚？
他长了一颗由肌肉构成的脑袋，居然会对研究人员感兴趣？
想到她就这么问了出来。
达达利亚有些不解：“我不能对研究人员感兴趣吗？
不，不对，我的意思是，阿巴图伊，嗯…他确实挺像你的兵，什么家人，羁绊什么的，简直是阿蕾奇诺这一脉传下来的。”
萨菲尔无语，阿巴图伊对卡卡塔的情感并不是因为他跟着萨菲尔或是阿蕾奇诺，单纯只是因为他重视卡卡塔。
这是纯粹的巧合。
再说了，什么叫她的兵就会很看中战友什么的，明明正常的领导者带出来的兵都是这样的。
队长的兵难道就整天内讧吗？
桑多涅的兵就会自相残杀吗？
你达达利亚自己带的兵…
达达利亚带的兵啊…是会和他打赌并且把烂摊子丢给他的类型。
想到这里，萨菲尔白了对方一眼，懒得说。
达达利亚被她这么一看，顿时觉得受到了侮辱，赶紧道：“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不礼貌的事？我感觉自己被冒犯到了。”“我没有。”萨菲尔摇头，正色看向前方，还有一大群人等着呢，可不是闲聊的时候。
于是，她不管达达利亚了，直接开始点兵：“各小队汇报人数。”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一个个小队的小队长纷纷开始汇报。
除了还在渊下宫进行研究的瓦伦季娜三人组，以及挂靠在枫丹的天使影业的柳达西卡，其余分队基本都被带回来了。
之前驻扎在塔尼特部族的哲伯莱利勒赫然就站在队伍之中。
他目前隶属于蝶安奈拉的小队。
既然哲伯莱勒来了，蝶安奈拉自然也到了，她就是率先汇报的那个队长。
看着一个一个汇报的队长们，萨菲尔有些感慨。
这批人来来回回，其实已经有近一半的人员有过更迭了，队长也走了几个，比如特洛芬，又来了几个，比如以索忒和蝶安奈拉，当然，还有一直跟着她的，比如安九，当然，还有她的大总管艾达。
艾达是站在最前面，只落后薇斯纳几人一个身位的，这也代表着她的地位。
艾达是萨菲尔麾下第一人，无论是实力还是别的，她都是最优秀的那个。
甚至有人还说艾达极有可能继承暗牧的席位，许多人对此深以为然。
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萨菲尔年纪实际上比艾达还要稍微小一点，就说寿命，萨菲尔能活多久她自己都不知道。
就算不提自己曾经炽天使的身份体质，就说魔神体质，寿命都要以千年来计算。
所以除非萨菲尔在任务中牺牲了，后续席位才会有人补上，否则，这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如果是女士的席位，艾达倒是可以和奥黛塔争一争，当然，这也要等罗莎琳正式退休再说。
确认完所有小队成员，萨菲尔将目光投向薇斯纳：“司令员讲两句？”
“算了算了，你是领导，你讲吧。”薇斯纳立刻拒绝。
萨菲尔耸耸肩：“我不爱说那些空话套话，这一次的目的就是清剿影域，我会安排人将武器的使用方式交给你们所有人，我希望，你们可以带给我足够的成果。”
说完，她又扫视两眼人群：“不要让我失望。
好了，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