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姒没有接话，她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又开了一段，穹姒能感知到，她们在车上过了层层安检。
最后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
姜处率先下车，替两人拉开车门：“里面谈。”
小楼外表普通，但内部安保严密，穹姒和商晏沉被引到一间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年龄各异，但气质都很统一。
穹姒进去之后，姜处简单介绍了几句，又把她带来的信息重新复述了一遍。
其中一位坐在会议桌最里侧的中年男人听完后，看向穹姒。
“时小姐，你刚才说，你进入坤泰的房间之后和他有了对话。你当时是一个人进去的，没有任何后援？”
“是。”
“你知不知道坤泰身边有一个贴身保镖，叫阿达西？”
“知道。”
“阿达西是东南亚地下拳场连续五年的冠军记录保持者，他的徒手格斗能力在国际上都有记录。”那人的目光带着审视，“你一个人进去，和他正面接触，是怎么做到全身而退的？”
穹姒没立刻回答，姜处轻咳一声。
“张部长，阿达西刚被救护车拉走。”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穹姒身上。
她坐在椅子上，姿态松弛，甚至还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断了他一只手。”她终于开口，“阿达西想动手，我拦了一下，没有收住力道，他手臂折了。”
会议室内又陷入诡异的沉默。
刚才提问的那个中年男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一旁的姜处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时小姐，你刚才说坤泰现在愿意配合？”
“他愿意，但他有条件。”穹姒说，“他要确保自己能平安离开华国。”
姜处蹙眉，“如果以上情况都属实，他不能走。”
“可我答应他了。”
“……你有这个权利答应他吗？”另一个中年男人忍无可忍开口道，语气不冲，更多的是无语。
“有。”
“……”
“时小姐，你可能还不清楚情况……”
“我清楚。我只是答应让她走，没说他不会再来。”
“……什么意思？”
“事情结束，放他走。我亲自抓他回来。”
“你抓？”一个坐在左边的国字脸男人嗤笑，“时小姐，我承认你有点本事，毕竟不是谁都敢孤身闯进坤泰的地盘。但坤泰在国外的势力盘根错节，连国际刑警都抓不住他，你有什么倚仗？”
穹姒看着面前的实木大会议桌，陷入沉思。
直接碎了好像有点可惜。
她看向商晏沉，商晏沉沉吟片刻，“我抓。”
穹姒：“……？”
她只是想看他有没有什么好的证明方式，不是让他背锅啊。
“商先生，就算你有本事，坤泰也不是那么好抓的。”
“如今他就在国内，大家对他的身份也心知肚明，不趁现在把他抓住，让他出镜，就是泥牛入海。”
商晏沉还想掀牌，他的底牌还很多。
就被穹姒拉了一下手，打断了。
穹姒看向一个坐在角落，须发皆白的老者，她浅笑，“老先生，师从何人？”
老者抬眼，朝她看来。
他之间飞快掐诀，从她进门开始，他就在算。
可他，看不透。
这会她突然看向自己，灵台似乎都清明了。
即将窥破天机时……
“噗——”
老者喷出一口血，惊疑不定的看着她。
看不破，看不清。
看不得。
几个领导朝老者围过去，“宗老。”
老者摆手，“信她。”
剩下的事情，就是官方的人去办了。
姜处亲自送两人出去，在门口的时候又看了穹姒一眼，这次眼中已经全然是尊敬了。
“时小姐，今天的事多谢了。后续如果有需要，可能还会麻烦你配合。”
“可以。”
姜处点了点头，又看向商晏沉：“商先生，御斯柏那边我们也在同步推进，目前还在收网阶段，你那边如果需要配合，随时联系。”
商晏沉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两人上了车，驶离小楼后，在一处巷口停下。
张扬已经去把车开过来了，等商晏沉他们到了，他才离开。
商晏沉开车回去御水湾。
顿时，只剩下两人。
夜色渐浓，车厢里只剩下了车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光芒。
穹姒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没有说话。
商晏沉也没有急着开口，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平稳，偶尔在红灯前停下的时候会偏头看她一眼。
直到车子开回御水湾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穹姒解开安全带却没有急着下车，她坐在座椅里，目光落在前方的挡风玻璃上。
商晏沉也解了安全带，侧过身来看她。
“姒姒。”
“嗯。”
“聊聊？”“好。”
他也解开安全带，伸手握住她的。
开始摊牌。
“我手上不止有商家。”
也不止有明面上的关系和势力。
国外地下黑色的，国内外灰色的，白色的。
都有涉及。
他想要权。
只有权力在自己手里，自己才想做什么做什么。
不用看人脸色过活，不用等人垂怜。
小的时候，他渴望过父爱。
他知道自己没有母亲，所以更希望得到亲人的爱。
他觉得是自己的问题，自己不够好。
想要商震到小洋楼陪自己吃顿饭都是奢望。
每天睁眼、闭眼，好像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有家人，活的像个孤儿。
有钱的孤儿。
他鼓起勇气，和商震要生日礼物。
商震只是往他卡里转钱，让他自己买。
他想和他吃顿饭，他说等他成绩好了再说。
他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不够努力。
他拼命学习，没日没夜。
拿了第一。
他说等下次第一。
下下次第一。
期待一次次落空，他就不期待了。
接受了自己父亲不爱自己的事实。
爱？
好奢侈的东西。
既然没有爱，那就手里捏点权吧。
不爱他，总能怕他。
他想和谁吃饭，不用再卑微奢求。
一句话，就有人把人送过来。
想要什么合作，都是别人亲自来求他。
穹姒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他的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她静静地听着，他隐藏的那些身份。
以及他的过往。
他把自己的过去和伤疤，一点点的拆开。
告诉她。
把那些心路历程，也告诉她。
只希望，她不要害怕。
不要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不要……
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