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好像也熄灭不了战场的炮火。
她仰躺在地上。
旁边是两具温热的尸体。
他们都睁着眼,死死的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我的手臂呢。”
她的声音很静,静到像是失去了知觉。
方才在杀掉副首领的瞬间,被那人砍断了一只手。直到将这人也彻底弄死后,她才有时间关注自己空荡荡的袖口。
(宿主,我找找!)
这里太乱了。
残骸遍地,寸草不生。
“算了。”
在再生液里泡一个小时,新的手臂自然会长出来。
所以,受伤只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
她坐了起来,脸色惨白如鬼。雨水顺着下颚,冲刷掉了她脸上的所有血污。
好累啊。
回到第六区时,是一个午后。公寓里很安静,但能闻见骨头汤醇厚的气味。
眉眼精致的青年侧卧在沙发上,脸颊微微陷入靠枕边缘,那块软肉被挤得轻轻嘟起,像刚出炉的白面馒头,显得格外柔软。
似是被她吵醒,他睁开了眼,眼里被惊喜取代,猛地一个起身,直直扑进她的怀里,声音有些嘶哑:“你回来了。”
“姐姐……我好担心你。”
“这不是没事吗,别担心。”
殷寻把手放了下来,改为搂着她的胳膊,声音越发黏黏糊糊:“以后姐姐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她抬眉,纵容的笑道:“怎么,人不做了,想做小狗?”
“哼哼……汪汪……”
“小狗,我饿了。”
“饭早就做好啦,姐姐乖乖坐好,等着吃就行。”
“我不在,小寻的厨艺见长啊。”
“在网上自学了一些,然后请教了恩词哥哥。”
“原来如此。”
恩词的厨艺,不用多说。
“小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嗯?”
她单手托着下颚,唇角一弯:“这是你的身份编号。”
殷寻拿起桌上的卡片,神情微怔,这是第六区合法公民的编号。
心里微涩。
“姐姐,不值得……”
他不值得她这么做。
“有些事情不是值不值得才去做,因为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用价值来衡量。今天才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举杯吗?”
“嗯……”
他眨了眨眼,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液体逼了回去。
他的姐姐啊。
总是太好了。
日子,似乎就这么稳定了下来。她偶尔会外出去做一些任务,而殷寻进了联盟的法学院。她的邻居恩词,依旧是个田螺,帮忙打扫卫生,做饭什么的,简直就是轻车熟路。
“姐姐,我想参选成为议员。”
“姐姐会支持我吗?”
她将鱼竿抛了出去,她知道小寻一直都很努力,只是,有些东西不是靠努力就能成功的:“你想好了吗?”
“姐姐,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可是,我觉得联盟不应该是这样的。有太多的人死了,连一个姓名都不会被留下。”
他沉下声音:“就像许筝姐姐一样……”
“那你就去做吧,做你觉得对的事。”
殷寻抬起头,目光十分认真:“嗯,只要有姐姐在,我不怕任何困难。”
只要他爬到那高处,姐姐就不会去做那些事了。
“喏,这条鱼送到恩词那儿。”
“……好。”
姐姐真的很信任恩词呢。
可惜,他才是世界上和姐姐最亲密的人。
五年后。
越发沉稳的青年,早已展露锋芒。
在她的推波助澜,肃清政敌之下,殷寻成功的成为了议员,甚至成为了第六区的实际掌权人。
她背靠着墙,而转角的另一边同样靠着一个人。
“005死了。”
她的呼吸重了一分,表情沉在了阴影里。
005一向小心谨慎,而他主要负责的是情报收集这一块,怎么会突然出事?
“在他死后,自动发送的密信传到了我这里,是给你的。”
“你要小心。”
脚步声渐渐远去,这一方天地只剩下了她。
她接收了密信,里面的内容几乎使她站立不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天色都变了。她不知道怎么回到公寓的,只觉得很冷很冷,即使裹紧了被子,也驱散不了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
她想睡一觉。
睡得久一点。
直到第二日下午,饥肠辘辘的她从混沌中醒来。
打开卧室的门,殷寻一脸担忧的望了过来:“姐姐,怎么没回我消息?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摇了摇头,坐在沙发上,第一次认真的看着眼前衣装得体的青年,不经意的询问道:“小寻,上次我拜托你的事,结果怎么样了?”
他的睫毛一颤,表情自然从容:“派出去的人,都没有任何消息。”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画圈,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是这样吗?”
“姐姐?”
姐姐是知道了什么?
下一瞬,她的神情变得锐利:“可我接到消息说,恩词死了。”“他早就死了。”
“恩词哥哥他……”
“殷寻!”
她站起身,扼住了他的脖颈,直接扯碎了他胸前的衣襟。当手掌放在他的胸口上时,所有的一切都得到了证实。
“是你杀了恩词。”
她的声音甚至比之前更轻,像刀刃贴着皮肤游走,不见血,只留下一条细细的白线。
殷寻闻言,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慌张,不是抵赖,而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近乎愉悦的笑意。眉眼下弯,像一朵花终于等到了该开放的时刻。
他歪了歪头,脖颈上浅浅的红痕还未完全褪去,衬得这张精致的脸多了一种天真的残忍。
“被姐姐发现了啊。”
终于,不用再刻意伪装了。
“姐姐,我是新人类啊。”
“新人类的寿命的确很短,但是仿生人的核心程序能完美克服这个缺点。尤其是一代仿生人,它们的核心程序融入身体后,连最新的检测仪器,也检测不出来。”
说着,他抱紧了她的腰肢,死死的,像是要绞死大树的藤蔓:“姐姐,我不想死,我想永远陪着你。”
“恩词是一个仿生人,拆除核心程序后,也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
“那许筝呢?”
闻言,他的手臂一僵,眼眸微眯,姐姐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垂下眸子:“当初是你发出了求救信号,你早就和联盟的人勾结,以许筝的命为交换,为自己拿到了投名状。”
“而我,是你的一枚棋子。”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你手中的一把刀。”
“005也是你设计除掉的吧?”
“怎么,下一个想除掉,是我?”
殷寻慌忙的抬起脸:“姐姐,不是这样的,我怎么会除掉你呢。姐姐,我不是你最在乎的人吗,他们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人,死了就死了。”
“姐姐,你以后就乖乖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我能保护你了。”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