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掠过合金楼宇的间隙,发出尖锐的哨音,像某种被遗忘的警报。
“你去那边。”
“可不能让他跑了。”
“这人什么来头?竟然全城戒严了。”
“我听我兄弟说,这人可是新教的二把手。”
“我去!”
最近这几年,新教的活跃度相当高,他们的教义便是彻底打破纯血人类和半种人之间的壁垒。为此,他们抓纯血人类和半种人,做了无数惨绝人寰的实验。
他们成功的研制出一种药物,只需要注射一剂,便能成为他们打造的新人类。而新人类,兼具机器人的高效运算逻辑和人类细腻的情感联结。
他们和纯血人类别无二致。
就连最先进的检测仪也检测不出来。
新教初起时,势头如野火燎原。论纲教义贴遍大街小巷,追随者不计其数,人们撕毁着灵魂法案,九区联盟法案,焚烧旗帜,整个世界都在震荡。
可渐渐的,药物的副作用也出来了。
新人类的寿命,不到纯血人类的三分之一,注射过药物的新人类,从注射的那一刻起,生命便进入了短暂的倒计时。
拥有高效的运算逻辑又能怎样呢?
死亡,是一个永恒的,不可避免的话题。但,多数人,是害怕死亡的。能坦然赴死的人,少之又少。
至此,新教彻底沦为异端,人人得而诛之的异教。
“看公告,他受伤了,应该跑不远!”
“悬赏金额可是十亿信用币,抓到他,咱哥俩儿就能过好日子了!”
“那得赶在巡逻队抓到他之前才行。”
“神灵保佑!”
“还是得小心点儿,新教的二把手,可没那么好对付。”
此时,微型侦察机群像蝗虫般掠过楼隙,人脸识别系统每毫秒扫描数万张面孔,地面巡逻的机械犬闪着冷光。电子围栏层层收紧,所有出口都被封锁。
山雨欲来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城市上空。
莫名让人感觉到心慌。
他咬着牙,刚处理好身上的血迹,一只手忽然从身后探来,五指收紧,扣住了他的喉咙。冰凉,精准,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头皮发麻,心下一惊,是谁?
他的手缓缓移动到腰侧,只要……
等等!
他藏在那里的毒针呢???
“你在找这个?”
冰冷的针尖抵住了他的太阳穴,让他如芒在背。身后这人,是他遇到的有史以来,最危险的一个……预判了他所有的预判。
该死!
“殷寻。”
?
他瞬间睁大了眼睛,身体都僵住了,这人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名字?明明他的名字,早就被他彻底埋葬了!
她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收回手,戏谑道:“怎么,换了一种声音就听不出来了吗?”
清丽的嗓音从他身后传来,某些记忆在渐渐重叠翻滚。
她,她是……
他缓缓转过身,三年不见,她的轮廓比以前更凌厉了,眼神沉静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像夜色中擦亮的刀锋,让人心悸,却又移不开眼。
风吹起她的发梢,她一动不动,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这三年她走过的路,是他永远追不上的深渊。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
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碎裂。
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猛地伸出手臂,狠狠将她拥入怀中。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指节深深陷进她后背的衣料。他把头埋进她的颈间,鼻尖抵着她微凉的皮肤,贪婪地汲取着那缕熟悉的气息。
三年了,这气息只在梦里出现过。
他没有说话,也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将脸埋得更深,手臂收得更紧。
她拍了拍他的背,声音亦染上了重逢的喜悦:“好久不见。”随即,扬了扬眉:“不过,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她将人带回了公寓,她这里保密权限很高,若是没有直属授权,任何人都没有权利进行搜查。
殷寻沉默乖巧的坐在沙发上,已经长开的脸,精致如玉,雌雄莫辨。
“喝点水?”
他接过水杯,三年未见,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她那么聪明,应该猜到了他是谁,如今,二人的立场会改变她的想法吗?
在第九区时,她从未嫌弃过他,甚至一次又一次救他于水火。
那时,日子苦得连想死,都是一种美好的愿景。
他也痛恨自己,太弱了,弱得需要她一次一次牺牲自己,才能换得他一线生机。
如果这次,她把他交出去,他也不会怨恨她,这是他欠她的。
“这三年,过得好么?”
她在问他,好像也在问自己。这个见鬼的世界,把弱肉强食,发挥到了极致。
殷寻垂下头,长睫掩下了眸中翻涌的情绪:“还好,你呢?”
“也还行。”
反正,死不了。
“我的任务目的不是你,所以,你大可以放轻松些。何况,我要抓你,我就不会把你带到这里来了。你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手,伸出来。”
被她看穿的羞愧,让他心口闷闷的。相对于她的坦然,而他更像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蜿蜒的伤口,纵横交错。
她轻啧一声,这小子还挺能忍的。
殷寻伏在沙发上,当她微凉的指尖停在他的背脊上时,他咬住了下唇。她的气息,完全入侵了他的领地,再一次,没有任何目的的降临在他的世界。
那些刻意被压抑在深处的情愫,骤然席卷了他的身心。他伸出手,一点一点捏紧了她的衣摆。
“姐姐……”
是救命之恩,是家人。
此生,唯一的家人……爱人。
所以,他要爬到那最高处,才能守住她,拥有她,占有她!
“好了。”
她安抚性的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是她的第一个目标人物,年龄和她的弟弟差不多大,又过得那么凄凄惨惨。
从一开始的同情,到后来,她是真心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
“等风声过了,你再做你想做的事。”
殷寻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她总是这样,不问缘由,让他选择他要的人生。可偏偏就是这样,让人越发放不开手。
“你知道许筝在哪儿吗?”
闻言,殷寻抬起了头,指甲陷进了掌心。
果然,她还是在乎她。
那个半种人,究竟有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