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投?
她有些走神,要是有食物就好了。
但很快,她便发现天上掉下来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倾泻而下的,是大量废弃的垃圾。
有食物的残渣,破损的机械,恶臭的垃圾,好像还有生死不明的人类?
这?
对吗?
她的目光偏移向精疲力竭的少年,他也是被扔下来的吗?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啊?
天空很快恢复了正常,但依旧灰蒙蒙的。容不了她多想,她得去看看刚刚那里有没有什么可用的资源。
她用枯叶将少年埋了起来,以防遇到什么突发事故。
手里攥着一小节生锈的钢筋,以作防身之用。虽然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所幸,还是寻到了一点点食物,过期,但没有发霉,应该能吃。
就在此时,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垃圾堆的后面响起,她警惕的往旁边挪了几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披着黑色破布,头发干枯的女孩儿。
她的眼睛圆溜溜的,同样警惕的盯着她。
她招了招手,扯出一个笑容,终于看到活人了!
“你好。”
她话音刚落,下一秒,对面的女孩儿便提着脏兮兮的塑料袋子,飞奔离去。
活像见了鬼一样。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喟叹一口气,也不是完全没收获。至少证明,这里有活人。
她走回去,恰巧那个少年醒了。
枯叶堆得很厚,几乎将他的下摆完全遮了起来。风来时,叶片沙沙地移开一点,又迅速聚拢,仿佛有意识地替他掩盖着什么。
掩盖那双腿本该存在的位置,掩盖那处看不见却比任何伤痕都更刺目的缺失。
他就那样坐着,视线穿过满目荒凉,望向远处某棵光秃秃的树,或是更远处铅灰色的天空。
他的目光是散的,没有焦点,像两潭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她将食物隔着几米远,扔到了他的面前。离近了,怕被他咬。这里,估计是打不了疫苗的。
她咬了一口过期的面包,看着还在发呆的少年,出声道:“吃,是为了活着。不要浪费面前的食物,否则是对生命本身的轻蔑。”
“虽然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你应该不甘心就这么死去吧?”
说完这句话,她才明显感受到死气沉沉的少年有了一丝动容之色。
人啊,只要还有在意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的。
知其有限而向往无限,身处必然却追求自由,身为自然之物却能反思自然,并愿意为自身无法见证的未来赋予意义。
人,就是这么一个特殊却伟大的物种。
“我叫叶……霜君,你叫什么名字?”
好险,还有点没适应新名字。
少年仍旧沉默。
“你听不见吗?”
还是说,他听不懂她的语言?
她抽出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了这三个字。
叶霜君。
……
羌管悠悠霜满地。
愿君休问几时归。
在漂泊与回归之间永恒徘徊,在承诺与无法掌控的现实之间缝补断裂,在最深的牵挂中,身不由己。
回不去的是家,最想回去的也是家。
“晚上太冷了,再抗两晚,铁打的身体,也抗不住。”
“我们得离开这里。”
“你不能再咬我。”
“否则我会把你的嘴巴堵上。”
她连说带比划:“能理解吗?”
说罢,她刚将手伸向少年,不出意外地,少年狠狠张开了口,跟个狼崽子一样。幸亏她反应快,不然又得见血。
这人,才吃了她捡来的食物。
真是一点不认人啊。
不过就他这个弱鸡崽子的身体,对付他小菜一碟。将他的手牢牢捆住,顺带用一个破布堵住了他的嘴,才将人背了起来。
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方才大概瞄了一眼那个女孩儿跑走的方向。
希望,运气好一点。
走过一条条人烟稀少的道路,就在一个缓坡的尽头,在几棵叶子落尽、枝干扭曲的老树后面,出现了一座小屋。
几根粗细不一的原木,勉强搭成一个倾斜的骨架,像是疲惫到极点的人,互相倚靠着才没有倒下。
墙壁的缝隙大得能穿过光线,而填补这些缝隙的,是层层叠叠、颜色各异的塑料袋。
它们被绳子捆缚着,被木片钉压着,在风里不住地颤抖、鼓动,发出细微的哀响。
微弱的光线正从它们半透明的身躯里透过来,泛起一片廉价而脆弱的、蜡纸般的昏黄。
里面的女孩儿似乎察觉到了不速之客,握着一把生锈的匕首,走了出来,紧紧的盯着二人。
“抱歉,打扰你了,我没有恶意。”
她摊开双手,掌心只有一盒脏兮兮的饼干。
“我弟弟受伤了,你知道哪里有医院吗?”
“或者城镇?”
她将饼干放地上,以此展现自己的诚意。
“这里没有医院,没有城镇,赶紧滚!”
女孩儿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却透着十足的冷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没在说话。
这个世界,就没有一个能正常沟通的人。
人麻了。
她在近处寻了一个避风所,才将人放了下来。少年的腿有些发炎了,要是不及时处理,估计就得挂了。
好烦。
想回家。
但是,还不可以回家。
想家里的小橘猫和小白狗了。
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好好吃饭。
迷迷糊糊之间,本能寻求温暖的少年蠕动着靠向了她。整个人,硬是往她怀里挤。她眉心突突直跳,这会儿倒是不装生人勿近了?
不过,两个人的体温,确实比一个人暖和很多。
一觉睡到天亮,头有一点昏昏沉沉。她拂开少年脏兮兮的脑袋,每天睁眼醒来,就是担心下一顿吃什么,有没有吃的。
根深蒂固保护小动物的思想,让她没想着猎捕小动物开刀。但可供食用的家畜,一只也没有见着。
她看着老鼠洞,听说老鼠细菌很多,得小心一点。
但老鼠这种生物,实在是机敏得近乎狡黠,简直像一团有自主意识的、灰色的影子。
那双亮得惊人的黑眼睛静静观察着四周,胡须微微颤动,仿佛在读取空气里每一丝危险的振动。
在这场智力与耐心的较量中,似乎,她才是那个被观察、被试探、被无声戏弄的对象。
甚至,小老鼠还爬到了一棵树上,盯着她。
仿佛在嘲笑。
人类,你一败涂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