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桌上的烛火摇曳,将熄未熄。美艳荼靡的少年推门而入,卧室的灯光将他的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近乎虔诚的爬上了她的床,眼尾似涂了花汁,一种近乎荼蘼花开到极盛、下一秒便要凋零的艳色,格外惊心动魄。
而更惹人注目的是他玉白面颊上淡淡的生长红痕,似有还无。像是醉卧于灼灼桃林之下,被飘落的花瓣印下了痕迹。
眸光潋滟,此时,无声胜有声。
“做我的玩物,可见不得光啊。”
她欺身压下,薄凉的手指扼住了他的脖颈,不得不说,江雾整个人都被这个世界赋予了一种魔力,没有人能抵抗他。
只是可惜,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没关系,我本就见不得光。”
他躺在她身下,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磨出来的,低哑,却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勾住她脖颈的那只手并未用力,指尖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缱绻的凉意。
另一只手则探向她的脸,动作慢得令人心颤。指尖碰到金属镜框的微凉,轻轻一勾,便将那副遮挡在她眼前的玻璃片摘了下去。
他的目光仿佛无形的触须,细细描摹着神明的眉眼。
唇边那点笑意深了些,像是沉沦在暗夜里唯一醒着的活物。心甘情愿地溺毙在这一片由她制造的、昏暗不明的混沌之中。
“江雾,你死了那么多次,还是没长脑子。”
“?”
这多好的氛围,她怎么能说出这么冒昧的话。
“睡吧。”
她倒是真睡了。
江雾气得心梗。
她出家去吧。
哼。
算了算了,折腾了好几天,他的精神也到了临界点。拉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人盖上,头在她的颈窝处蹭了蹭,寻了个好位置,像小兽一样,沉沉睡去。
卧室的灯还亮着,古老的钟表滴答滴答。
她缓缓睁开了眼。
她似乎能感受到他热忱的心跳。
只是,她是个猎人啊。
天色一寸一寸亮了起来,熹微的晨光漫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卧室里。
江雾难得睡了一个极好的觉,无梦到天明。连眼底都润着一层明净的光泽,眉目舒展,肌肤透亮,一种从内而外透出的明亮使他格外动人。
他微微撑起身子,注视着她也刚睡醒的面容,眼底不自觉浮起笑意。
微微倾身,脸色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如同初染的霞光,轻柔地吻了吻她的脸颊。
“这是早安吻。”
她拍开他的脸颊,一脸嫌弃。
早上不刷牙,赛过一坨屎。
江雾可不管她表情怎么样,反正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她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闲下心来,这才发现她住的地方也很单调简约。感觉像那种能马上拎包入住,也能马上拎包走人的房子。
没有一点儿长期生活的气息,也没有一点儿烟火气,这让他的心口不可抑制的悸动了一下。
在出门的那一刻,他挽上了她的手臂。
小声嘀咕道:“咱俩都躺一个床了,你可不能不认账。”
“我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男。”
见她依旧有些冷漠,但并没有甩开他的手时,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喜悦之情。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要笑出声来,但又努力克制着,生怕这会引起她的反感。
早晨的阳光,真是太温暖了。
他好喜欢。
从踏进校园,明里暗里的目光纷纷投向了二人。
“那不是江雾吗?”
“他旁边的那个女生,是谁啊,好特别。”
“看见她,我觉得我的脑子像被柚子叶狠狠抽过。”
“我也是,我也是。”
“+1。”
“我认识她,那是年级第一啊,当之无愧的最强大脑。”
“呜呜,还有钱,还没爹妈,这要是入赘给她,我都不知道我有多幸福。”
“醒醒吧,马上要进厂打螺丝了。”
“害,江雾那个空有美貌的花瓶,大学渣,还真被他钓到金龟女了。”
“想到这人的下一代,智商极大概率会得到优化,我就想诅咒他。被甩,被甩,被甩,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怎么看大学霸也不像只爱美色的人啊。”
“以色侍人,迟早被甩。”
这些讨论的声音一一落入了他的耳朵,江雾像一只骄傲胜利的孔雀,毫不避讳,毫不在意。
在她身边,连那种恶心的目光好像都少了很多。
她真是他的福星。
今天,就让他这些不太可爱的同学多活一天。
坐在教室的尹柚柚下巴都快惊掉了,她是错过什么情节了吗?
为什么江雾能亲昵的挽着小学霸,羞答答的,跟个小媳妇儿一样?
不要啊,妖怪不能吃唐僧肉啊!
“小学霸,你们这是在一起了吗?”
尹柚柚近乎哀嚎,在她看来,江雾虽然长得的确逆天,但还配不上她的小学霸,还不如许知熙呢。
没等她开口,江雾已经抢先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炫耀和理所当然:“那当然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罢,他根本不容身边之人的反应,脑袋倏地一歪,径直枕上了她的肩膀。
那双总是带着点散漫或游戏人间的眼睛,此刻竟弯成了温柔的弧度,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缱绻的温柔小意。
尹柚柚见小学霸没反驳,耷拉着脸,还真被江雾这头笨猪拱到白菜了。
不过嘛,比她还要伤心的人,应该是坐在位置上笔都快捏断的许知熙吧。
没得到是一回事儿。
而月光向另一个人奔赴而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打起来,打起来。
抓花江雾的脸,看他还勾搭人不。
“喂,你可以让一下吗,我想和我家星宝坐一起。”
有一段时间没来,他的位置都被这个觊觎她的无耻之人占据了。
“别胡闹。”
“星宝,我就是想和你坐一起嘛。”
“别叫得那么恶心。”
“一点儿都不恶心,星宝,星宝,只属于我的星宝。”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仿佛在呼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偏开视线,目光缓缓移向他。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和满足,如果这个人有尾巴的话,恐怕现在已经摇得像个小螺旋桨一样了。
不过最终江雾也没能坐她旁边,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坐在了她的前面。
“小学霸集合了。”
“把这个别上。”
闪闪发光的青鸟别针,设计巧思。将振翅的瞬间凝于襟前,深浅交错的蓝绿色调仿佛光穿透林叶,每道弧度都暗合飞行的轨迹。
“谢谢。”
“哎呀,我的眼光真好。”
“在这即将分别之际,三载同窗……下面有请高三五班叶玄星同学做学生代表发言。”
挺拔如山的少女走上高台,她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不疾不徐。
原本窃窃私语的操场,戛然而止。并非命令,也非威慑,而是一种无声气场的浸染。
无数道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聚焦于那一道独自登临的身影。
面容似乎看不真切,只余一个沉静的轮廓。
这寂静本身,便已是无形的力量。
有点儿震耳欲聋。
“……很荣幸在这场青春的盛会里,成为了彼此的见证者。我一直相信,热爱和坚持是所有的理由和答案。未来的道路还很长,永远不要忘记热爱生活,热爱那个独一无二的自己。”
“保持信心、细心,耐心,全力以赴。这个时代,不会阻止任何一个人闪耀……”
平稳沉静的声音徐徐流淌,仿佛青春也在缓缓降下帷幕。
尹柚柚摸了摸有些湿润的眼角,过去的三年像是被程序设定好了一样,越发模糊。唯有这段时间的记忆,才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
小学霸,真的很闪耀啊。
不过她又瞄到了一旁的江雾,晦气!
“小学霸,你刚刚讲得真好。”
“系统写的。”
“系统?啥系统,学霸系统??”
“算是吧。”
“给我也分一个,要求不多,给我一个神豪系统就成!”
她按了按眉心,这年头,说真话也没人信。
“星宝,喝水。”
她接过水瓶,轻抿了一口。
江雾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倚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际。
他咽了咽口水,视线锁住她唇上残留的水渍。像晨露缀在花瓣边缘,晃得他口干舌燥。
他攥紧她的袖口,指节发白。
真是控制不住了。
他本就是罪孽本身,想做什么,还需要犹豫吗。
“星宝,你摸摸我额头。”
“好烫呀。”
她的手好凉,抓住的那一刹那,让他忍不住想叫出来。
“别动。”
“哼。”
这人像过年按不动的猪,没一刻正形。
偌大的操场,乌泱泱的学生如潮水般盘踞在草坪上,攒动的人头仿佛一片躁动的海洋。
其中,却有两道阴沉的视线穿透这一切,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一般,冰冷、黏腻,死死咬住某个方向。
目光来自人群深处,藏匿在晃动的帽檐阴影下。
像淬了毒的针尖,又像是暗中窥伺的爬行动物。
精准、沉默。
带着某种近乎实质的恶意。
狂欢后的教室格外寂静,仿佛一场海啸退去后只留下狼藉的沙滩。
头顶的灯早已熄灭,唯一的微光来自走廊。那光线斜斜地切过门上的玻璃窗,像一道冰冷的刀刃,落在满是课本卷子的课桌上。
坐在正中央的少年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段白得异常的下巴。
那是一种近乎没有血色的冷白,白得骇人,像久不见天日的底栖生物,又像博物馆里石膏像的断裂截面。仿佛死人偶然睁眼时从寿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寸皮肤。
“杀一个人要偿命。”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划破寂静,每个字都像冰锥敲在玻璃上。
“杀死一个怪物,应该不需要吧。”
短暂的停顿中,空气仿佛凝滞成粘稠的液体。“我只想他死。而你可以得到他的财富,他所拥有的一切。”
“而她,属于我们。”
绝对的阴影中,身材高挑的少年微微颔首。
他的身形在这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模糊。他低着头,碎发垂落,遮住了眼眸,只能看见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角。
墙上扭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另一个拥有生命的怪物,正伺机而动。
能令人心动的交易,从来都是愿意为它付出什么,又准备牺牲什么的无价筹码。
他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陈旧的硬币,在指关节间灵活地翻转,发出微弱却清晰的磕碰声,一下一下,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仿佛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他必须拿到入场券。
心甘情愿地、把灵魂也一并摆上赌桌。
硬币骤然被他握入掌心,所有声响戛然而止。阴影愈发浓重,彻底吞没了他最后的表情。
夜晚,似乎被更浓重的血色覆盖。
散场回家的尹柚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人群熙攘,行色匆匆,并没有什么异常。
但那股如芒在背的感觉,却迟迟挥之不去,心里莫名打鼓,咚咚咚地敲得她心慌。
一股无形的寒意缠绕着她,她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帆布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略显急促的嗒嗒声,混在虫鸣蛙叫的背景里,微不可闻。
是错觉吗?
她忍不住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
人影幢幢,灯光惨白。
没有任何人停下,也没有任何视线与她交汇。
可那份被无声注视、被悄然掂量的异样感,如同粘在蛛网上的微尘,清晰得让她无法忽视。
她攥紧了单肩包的带子,几乎小跑起来,只想快点跑回家。
最近的平静,让大家好像都忘记了附近住着一个还没被抓到的连环杀人犯。
它,正在暗中观察着你。
无时无刻。
看到家门口那盏熟悉的、光线略显昏黄的门灯时,尹柚柚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几乎是脱力般地轻轻吁出一口气。
到了,还好,还好。
然而,就在她心神彻底放松,毫无防备的一刹那。
身后毫无征兆地暴起一阵恶风。
一根冰冷、粗糙、带着绝对力量的铁棒,以最简洁最残暴的角度,猛地挥出。
所有意识、所有刚刚涌起的安全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砸得粉碎。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她的发丝急速涌出,顷刻间染红了她的衣领,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在鼻腔。
一只强有力的、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粗暴地拽住了她的胳膊。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毫不留情地将她迅速拖离那盏象征安全的门灯。
拖进了身后那条黑暗无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巷道深处。
她的脚跟无力地蹭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随即彻底消失,连同她这个人一起,被无尽的阴影吞没。
巷外,世界依旧。
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
只有地面上残留的暗红,迅速在凝固,成为无声而残酷的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