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就在苑何坐在自家唯一的椅子上,迷迷糊糊困乏的差点睡着掉下去后。
因坠落感而猛然惊醒的她,终于是听到一点动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听上去……好像是床上的人坐起来的声音。
苑何晃了晃头甩去困意,关切地问道:
“你醒了?”
床上的人安静依旧,没有回话。
就当苑何这个盲人怀疑水泠月可能是个哑巴时,她终于听到对方的声音。
那是包含着迟疑与怯懦的声音。
“你是谁……?”
苑何并不了解水泠月,她认为一位女性睁眼发现自己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有不安是正常的。
所以她只能尽量放轻声音道:“我是住在这里的一个采药女,今天我去到林子里时意外发现了昏迷的你,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苑何因为看不见而不太清楚,但其实,现在水泠月正在痛苦地抱着头。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我是谁啊……?”
水泠月抬起头用渴求的目光看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抱歉,我也是今天才与你相遇,我并不清楚你是谁……”
光听水泠月的话语,苑何也明白过来,这位姑娘很可能是失忆了。
一瞬间,苑何就对这位可怜的姑娘产生了怜惜的情感。
她的继母到底给她下了多少毒药啊!能把一个好好的人给毒到失去记忆!
面对这种情况,尽管苑何也不太清楚怎么办,但她还是安慰道:
“没事的,虽然我不认识你,但总有人会认识你的。今天你就先在这里歇息,等到次日天亮,我带你去镇上问问。”
“那……好吧。”
可能是苑何的话带有一种安心感,总之失忆的水泠月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听了她的话,抱着腿蜷缩在床上,时不时偷看一眼苑何。
生物钟再次提醒苑何现在已经不早了,该睡了。
坐在椅子上轻轻打了个哈欠,苑何也没忘了提醒这位失忆的姑娘:“今天就先睡吧,夜路也不好走,明天我就带你去镇上。”
因为苑何去得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所以她合理地认为,水泠月最远也不过是镇上来的!
到时候用心问问,一定能找到她是哪家的小姐!
一边宽慰着水泠月,苑何坐在椅子上也闭上眼睛。
虽然苑何看不见,但她平时还是睁着眼睛的,只有在睡觉时,才会因帮助入眠地心理暗示而闭上双眼。
水泠月看着在椅子上休息的苑何,迟疑的开口:“要不,你也到床上来吧……”
“不用了,你安心休息,我这张床本来就不大。”听到水泠月的话后,苑何这样回复。
“没关系……我们挤一挤,还是可以睡下的!”
苑何本来还想婉拒,但她从水泠月的话语中听出一种执拗的感觉。
于是,没办法,苑何便伸手摸索着走向床。
“你在……做什么……?”
虽然看不见,苑何却意外能想象到水泠月说这话时困惑的样子。
她微笑着开口:“没事,只是……我眼睛看不见。”
于是抱住双腿的水泠月突然就不做声了。
苑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躺在床上后侧过身,尽量给对方让出地方。
即使在一张真的不算大的小床上,二人也没有相互触碰到。
躺下来后,苑何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还好她捡回来的这位姑娘是个好人,即使这张床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但这姑娘愿意跟她分享,不也证明了这位姑娘的心地善良吗?
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没救下一个坏家伙吧……
模模糊糊地想着,苑何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嗯……关于水泠月失忆后的一些变化,其实不太好说是因为失去记忆而发生性格改变了,还是失去记忆就失去掩饰,露出她的本色了。
这点就仁者见仁了。
次日清晨,苑何的生物钟又精准地将她唤醒。
“你还在吗?”
醒过来的苑何先问了一句。
“在的。”
声音从离她相当近的地方传来,毕竟都在一张床上嘛。
水泠月其实这一整个晚上就保持着她那个蜷缩抱腿的姿势没睡,她是看着苑何的睡颜又怎样悠悠转醒的。
这也是为什么苑何一呼唤,她就能回上一句。
听到水泠月的应声,苑何再度感到一种安稳。
“这样‘你’‘你’的叫也不太好,或许我应该想一种称呼。”
失忆的水泠月发出郁闷的声音:“我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没事,我想你一定是某家的大小姐!我接下来就叫你大小姐吧?”
水泠月没说话,像是默认了苑何的决定。
“那,大小姐……”苑何说着突然笑了,因为她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小丫鬟。
当然,她没有看不起丫鬟,只是没人需要一个眼盲的丫鬟,这个职位似乎这辈子根本不可能跟她沾边。“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吃点东西也好赶路,镇上离这里还蛮远的。”
水泠月自然毫无异议,其实现在的她哪里有主见?还不是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苑何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了,要是换个心术不正的人,水泠月说不定要被哄骗成什么样呢!
于是苑何又开始生火做饭,盲人做饭确实很难,但跟活下去相比,似乎也不是不能克服。
反正这么多年苑何都是这么过来的,大家也不用担心她生火会出事。
如果换成平时,苑何早上只要烧一个芋头就够了。
只是她考虑到大小姐可能吃不惯这个,因为芋头吃到嘴里会发“麻”,其实没那么好入口。
想到这点,苑何就把仅剩的一点糙米放到陶釜里,多倒了一些水,又放入野菜,煮成了一锅野菜粥。
随着烧开的水气氤氲上升,掐着时候的苑何觉得粥煮好了,就把陶釜下面的薪柴抽了出来,用水灭了。
“一定饿了吧,粥煮好了。”苑何轻声叫着水泠月。
水泠月咽了下口水,要说饿没饿,那肯定是饿了,她都好久没吃东西了。
之前还好,苑何一煮饭,她饥肠辘辘的肚子就有了声音。
苑何听到水泠月的肚子叫而轻笑,把粥盛给她一大碗。
“大小姐,给你,小心烫。”
水泠月接过苑何手里的碗,也是直接往嘴里倒。
只咽了一口,水泠月突然就显出厌恶的神色。
“好难吃。”
就不说那粗糙且陈年的旧米了,粥里的菜叶子也让水泠月难以下咽。
苑何那边正在小口小口的喝粥,水泠月的抱怨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喜欢吃吗?”
“不吃了!”水泠月任性地甚至把碗撂下。
苑何面露难色,小心地劝道:“大小姐,要不你还是再吃一点吧,不然不吃东西对身体可能会不好。”
可以设想的是,不管苑何再怎么苦心相劝,水泠月都因逆反心理而拒绝。
“不嘛。”
面对这样的孩子气的水泠月,苑何莫名有种成为妈妈的即视感。
当然了,她也是很无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