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关昭很小的时候,她也曾因为自己没有父母而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泣。
但她很懂事,她不会吵着闹着要父母,这么无理且任性的事她做不出来。
只不过她还是想在脑海里对双亲有个念想,怎么说呢,这就像心灵支柱一样,她想让离去的双亲作为榜样,在内心支撑着她前行。
就是有一个问题,她完全不清楚那两个人是什么样的,因为父母离去时她还处于襁褓,所以她对那两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于是为了了解那两个人,她跑去问把她养大的国师:“师父,你能告诉我我的父母都是什么样的人吗?”
那时还年轻的国师想了想道:“你的父母啊,他们也是朝廷命官,还是铁面无私,嫉恶如仇的那种。
不过因为他们做事太过不留情面,便有恶人在心中记恨上了他们,在生下你不久后,仇家便找上门来……”
“等我赶到时,却也为时已晚,不过他们把你藏的很隐蔽,我相信他们很爱你。
而作为他们的朋友,也为了弥补晚来的遗憾,我便收养了你。”
在听完这个故事后,在落下泪水的同时,关昭双手靠在胸前,也浅浅的笑了。
是了,她一直相信自己的父母是英雄,不然他们又是怎么认识师父的呢?
擦干眼泪后关昭暗下决心,她以后也一定要做像他们那样的,代表正义的官员!
在这之后,不管在官途上遭遇了怎样的排挤和诽谤以及恶意中伤,关昭心中的信念、父母做出的榜样都一直激励着她前进。
而她的行事风格也与心中的父母一样,铁面无私,嫉恶如仇!
其实关昭这么年轻就做到这个职务,国师真的没有主动操作什么,最多就是有自作聪明的人想卖他个人情。
国师本来也不像会走后门提携门生的人。
如果没有关昭自己努力,那她绝对得不到今天的一切。
…………
在关昭的瞳孔中,她只看到水泠月和段少侠都摆出焦急的模样朝她喊着什么。
但四周风很大,她的心也不明所以地慌忙。
突然,她注意到了,一道红光如同流星一般映入她的眼帘。
并直直地向她极速冲来!
关昭想挪动脚步,但却怎么也动弹不得。
那道红光的速度令人心悸,她已经被锁定了,避无可避!
关昭只能本能地闭上双眼。
但是,意料中的遭受撞击的感觉并没有传递到她身上。
关昭缓缓睁开双眼,她只看到一个无比熟悉且令她安心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师父……”关昭试探性地呼唤他。
下一刻,用拂尘支撑的国师半倒在地上,发髻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发丝散乱,身形不稳。
当事人可能没看清,但水泠月看得很清楚,越罗衣的速度几乎近于光速,她们根本追赶不上!
只有国师掐了个法咒,瞬间闪身出现在关昭身前,挡下了越罗衣!
这种挪移空间的法术,国师之前在应对舒亦胜时也用过一次,但这一次,他却用在了自己身上。
关昭跌跌撞撞地想过去扶起师父。
“别过来!”国师痛苦挣扎地怒吼。
关昭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能看出国师因为在争夺身体控制权而狰狞的面容,那模样跟平时平淡如水的他实在太不一样了。
这下关昭真的慌了,像个家人被病痛折磨而无能为力的孩子一样。
她有什么能做的?她似乎……什么也做不到。
另一个女声从国师口中发出:“就这样献身自己来救这个小丫头?值得吗!”
国师充满信念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早已有了为除魔卫道而慷慨就义的觉悟。”
这么说着,国师再次挥动拂尘,阵法上所有的黑色根络更换目标缠绕上了他自己。
“昭儿。”
被黑色墨迹围绕、包裹住四肢的国师最后看向关昭,露出一个温和且恍惚的眼神。
“师父!”关昭眼里的泪水不停息地淌过脸颊。
“没关系的,好孩子……”
国师顿了一下,说出了他心底的那句话:
“你一直都是我最得意的徒儿,每次听到你立了功,出色地完成了工作,我都会心情愉悦上好几天。
不要哭,我为你感到骄傲……”
落下最后一个字后,根络已经掩住了国师的口鼻。
“不要!!!”
关昭伸出手去抓,想抓住自己最喜欢,最敬爱的养父。
但她却抓了个空。
根络裹成了一个黑色的茧,并开始折叠、收缩,瞬间变小,最后完全消失在这个世界,就像它从没来过。
只有一根拂尘沉默地落在地上,为众人诉说着有一位拥有强大意志力的人物,把自己与占领了他身体的真魔一起封印住了。
关昭跪在地上抱起那根沾了灰尘的拂尘,眼泪啪嗒啪嗒地染湿了地面。
水泠月感同身受地跪坐在地上,将关昭拥入怀中,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的悲痛与忧伤。段少侠也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神无力地看向一处。
这种情况下,他宁愿被占领身体被封印的是他自己!
也不愿……看到别人这么难过的模样。
水泠月还能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啜泣,以及她的轻微颤抖。
这种情况下,除了陪伴她,留在她身边,水泠月也不知该怎么宽慰。
终于,天色慢慢变黑,夜幕垂下来。
关昭轻轻推开了水泠月,哽咽地轻声开口:“二位先回去吧,我想留在这里,再等等……”
虽然声音轻柔,但水泠月却听出了她话语里的决意。
沉默了一下,水泠月还是带着段清风一起走了。
她想着,或许让关昭一个人单独待会儿会比较好。
这样更容易理清思绪,也更容易发泄出来情绪。
当然为了防止她做出什么傻事,水泠月虽然表现是离开,却还是找了个能远远观望到她的地方。
关心着她的举动。
远远地望去,关昭坐在地上的娇小身形真的显得特别单薄,像是失去了主心骨,随便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一样。
段清风一直站在水泠月身边,跟她一起盯着关昭那边。
“你要是累了,可以休息一下,我也在看着关巡查。”
水泠月苦笑:“算了吧,我也安不下心来。”
段少侠没再说话,二人一起看着远处那道单薄的身影,不知为何,他们竟然同样幻视到一个小孩子,在黑夜中等待家人回家,却再也等不到而孤寂落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