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发如墨白发胜雪,两人相对而立。
亭子中央的柱子如同一道晨昏线,割开了他们。
林夜看着眼前温润如玉的少年,拿着匕首的手悄然握紧,右腿蹬地,身形轻盈一纵,匕首便已落在黑发少年的脖颈之上。
唇角的笑容肆意又残忍。
“奇怪,如果你看过我的记忆的话,你是凭什么会认为我认不出来他呢?”
“小黑?”黑发少年面对攻击没有挣扎,只是轻轻蹙眉,浅灰色的清澈眼眸里透露出自然的不解,“什么记忆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是观雾,你记得吗?你可以相信我的,什么都可以告诉我的。”
“演技确实还不错呢。”林夜匕首一收,胳膊一抬,动作行云流水地将黑发少年按在地上。
少年原本嘴角叼着的烟也随着动作掉落进泥土里。
林夜举起匕首从黑发少年的衣服上割下两条布条将少年结结实实绑在亭子的柱子上。
强硬地从少年手里夺走那个打火机后顺便将已经掉落在泥里的烟碾进更深的土里。
“可惜,我还是那句话。”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认不出他?”
黑衣少年见没办法骗下去,脸上原本温和的表情一扫而空。
原本清澈的浅灰色眼眸透露出无机质的非人感,清秀的脸上满是狰狞。
“你说奇怪,我也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刚刚那么大好的机会,你的匕首不正放在我的大动脉上吗?怎么不动手呢?是不舍得吗?”
“愚蠢的人类!愚蠢!哈哈哈哈!难不成是对着这张脸完全下不了手是吗?”
林夜一脚将狼狈的狱兽的脑袋踢偏,笑容散漫不羁。
“你好像很想死?那还真是抱歉了呢,就先留在这里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狱兽在自己这边死掉之后是会触发什么,但这个在遇见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依旧没有反抗还试图继续激怒他的打算还是过分明显了。
林夜表示完全不会被这种拙劣的把戏骗到。
“可恶的人类!杀了我啊,你有本事杀了我!”见目的败露,狱兽开始变得暴躁,“是害怕吗?为什么不杀我?就这么怂吗你们人类?”
林夜完全没有把狱兽当回事,抬脚就打算离开。
发现激将法似乎完全不起作用的狱兽放弃继续激怒林夜的想法,眼珠子一翻在刚刚看见的林夜的记忆里找了找后,带着恶劣的笑意开口。
“怎么,你有本事杀了那个叫小白的家伙,没本事杀了我?看起来完全是胆小鬼啊哈哈哈哈!怪不得不敢动手啊。”
浅灰色的眼眸满是恶意。
“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好朋友死掉的感觉不是很爽吗?怎么,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吗?”
林夜的脚步忽然顿住,他估计周围的空气好似突然间变得稀薄了。
林夜随手扯了扯似乎有点发紧的领口,露出片苍白的肌肤。
明明只是领口勒的自己有点呼吸困难而已,但却莫名觉得他的脊椎也有些酸痛。
就好像是从骨骼缝隙里透出来的痛苦。
放完狠话后的狱兽好像察觉到什么地抬起自己被对方一脚踢歪的脑袋。
于是浅灰色的眼眸就撞进了那双代表着死亡的血红色的瞳孔。
漫天的红雾将它包裹。
管它什么后续可能会遇见的危机呢,这种未经主人允许就私自窥探他人记忆的讨厌东西还是早点死掉更好吧。
他这种行为完全属于替天行道,或许还可以攒到功德也说不定?希望下次可以抽个好签。
林夜神色淡薄地看向已经失去生机的那双灰色眼睛
半晌后伸手将黑发少年的眼皮阖下。
这样好像像了一点?
林夜站起身用刚刚夺过来的打火机,点燃了狱兽。
他知道小白没有怪过他,他们都知道小白是自己选择的牺牲。
注视着逐渐被烧为灰烬的人影,林夜把银灰色的打火机扔到灰烬旁边,轻轻叹了声气。
轻柔得如同天边被揉碎的卷云。
狱兽死了,但领域还没有消失,看起来应该不止它一只狱兽。
这样想着,林夜离开亭子继续往前走。
……
林夜一边转笔一边看向在一旁认真看书的友人。
“我们不是一起翘课的吗?为什么只有我要写检讨啊喂。”
白观雾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
“不知道哦。”
“完全不公平!年级主任老范知道你私下烟酒飙车都来的吗?”林夜从桌子上随意拿起一块橡皮扔过去。
白观雾头也不抬地接住橡皮,“我已经在戒了,你不是不喜欢那个味道吗。还有飙车的只有你,我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违法事情。”
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来两颗柠檬糖一颗塞进嘴里,一颗放在手里晃了晃,“还有一颗,要吗?”
“要的。”林夜伸出手接过,“存货好像又快没了,一会要去进货吗?”
“等你先把检讨写完吧。”
林夜看了一眼自己半个小时才进行了三行的检讨,砸吧砸吧嘴,大笔一挥加了个潦草的结尾后就拉着小白往外走。
“快走吧,一会超市要关门了。”
小白被林夜拉着走,“这么敷衍不怕老范找啊。”
“反正老范最多就是叫家长啦,他要是能把我家那个从国外叫回来我还得谢谢他呢。”
小白挑眉顺着林夜的力道往房间外面走。
超市。
“五包够吗?”小白把超大包柠檬糖袋放进购物篮里。
“差不多了吧,反正我又不怎么吃。”
“嗯嗯嗯。”小白敷衍地点头,完全不把林夜的屁话当回事,顺便又从货架上拿了两大包进去,“过两天去看看牙医吧,感觉最近吃糖有点狠了。”
“我不去,我吃糖不狠,而且我也不抽烟。”
两人原本都不怎么吃糖的,是从白观雾开始戒烟的时候才开始吃的。
白观雾是想给自己的嘴巴找个替代品,林夜则是小白吃什么他就也要吃什么。
“是是是,我们小黑的牙最好了。”两人推着车到收银台。
林夜习惯性掏口袋拿手机准备付款,却意外摸到了一个冰冷触感的东西。
“小白,你打火机怎么放我裤兜……”
话还没说完,林夜便看到了自己从口袋里拿出的打火机的纹路。
一个带着王冠的男人,脚下还蹲着一黑一白的狮身人面像。
林夜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打火机,脑袋有点意外地发痛。
啊。
原来是幻境啊。
在意识这点之后,周围的场景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包括白观雾。
“啪嗒。”
林夜熟练地点燃打火机,如玉的面庞一半被照得猩红,一半淹入白雾之中。
“真厉害啊,怪不得我的孩子那么快就被你杀了。”雾气里走出来一道丑陋的黑影。
“原来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是你的孩子啊,果然是一脉相承的恶心呀。”林夜眼睛微眯,看向黑影。
可恶啊,完全找不到这玩意的眼睛在哪里啊。
属于是丑到如果盘古看一眼都会被恶心得一斧子下去重
新开天辟地了。
狱兽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抽象的长相已经影响到了林夜。
“怎么样,和好友重新见面的感觉如何?很想念吧,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们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的……”与狱兽恐怖的外貌相反的是其极具蛊惑力的声音。
被丑到有点眼睛疼并且还完全找不到对方眼睛的林夜选择直接一脚飞踢而来。
结结实实接了一脚的狱兽如同风筝一样轻飘飘地倒地,身体在地上滑行飞出。
“废话太多了哦。”林夜笑眯眯地掏出匕首,挽了个刀花便蹬地再次飞出。
但刀切在黑影身上却好像切在棉花上,非常无力。
“不要这么暴力嘛。”狱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被匕首割开的地方也在慢慢恢复。
“而且为什么要说我恶心呢?明明你也很喜欢的对吧?那张脸。”
“确实是很好看呢,尤其是白观雾的那双眼睛!你想再看见一次吗?当然,无论多少次我都可以满足你的……”
”所以才说你们讨厌啊。”
林夜眸色微深,右脚后撤,正准备进行下一次的攻击时突然被熟悉地声音打断。
“林夜!”
林夜顺着声音回头,看见了身后逐渐显形的温随和洛青黛两人。
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起的?
原本还在淡定挑衅的狱兽见此情况后变得有些兴致不高,“一群废物,连几个小孩都看不住。”
温随并未多话,抬手操控黑雾四起,如同藤蔓一样缠绕上狱兽的身体。
“就凭你这个小小黑雾也想控制住我?“狱兽的身影忽然破散,“是不是有些过于天真啦?”
片刻后又在不远处重新聚形。
就在狱兽准备重新开始他的蛊惑大业的时候,“不对,你这黑雾不对!它凭什么能伤到我!”
重新聚形后的狱兽敏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缺少了很小的一部分。
虽然消失的部分和他巨大的本源相比完全不值一提,但这个可以让他生命本源消失的事情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原本只是想逗弄猎物的狱兽忽然认真了起来。
“你究竟是谁!”
“快说!你究竟是谁!”
说话间,狱兽的身体骤然扩大了数倍,如同黑云一般压在半空,带来异常恐怖的压迫感。
“算了!不管你是谁,都留下来吧!留下来让我慢慢研究后再上交给那位大人吧。”
说着便一边利用扩散重聚躲避温随的黑雾一边向温随所在的方向压去。
“温随!”林夜重新握紧匕首,“把黑雾缠到我刀上。”
“好!”
一旁的洛青黛看了眼自己空空的双手,默默退到战场外围,避免妨碍到其余两人。
早知道应该占卜一下的,要不要带武器这种事情。
她只算到了如果她今天来金山寺会有意外收获这件事情,其余也是完全不知道。
并且这个意外收获洛青黛目前还持怀疑态度。
林夜手持被黑雾缠绕的匕首,轻盈一跃便朝着狱兽中心位置猛然劈去。
出手又快又狠,刀风凌厉,呼呼作响。
这个恶心玩意儿他真的忍很久了,在终于找到能克制它的武器后林夜表示自己已经完全控制不了双手了。
林夜一边攻击一边观察这个狱兽是否有要保护的地方。
非人之物必有本源。
虽然看起来它对于任何攻击都无所谓,但凡是狱兽总会有弱点的,所以它一定存在一个不能被攻击到的核心!
“小温随?小林夜,还有洛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