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手中的火机发出一声脆响，一团小火苗升起，点燃香烟，楚世君深吸一口，目光直视沈河，冷哼一声：“有些人，自家孩子犯点事，就知道着急了，四处打电话，卖面子、抖威风。”
“轮到老百姓的子弟了，又成了大老爷了，又讲究什么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了，这话可能不是那么恰当，但放在这里，我却感觉莫名的合适。”
楚世君眼神锐利，鼻腔中喷吐出两道白烟，
“还有人觉得我好说话，把我昨天在会上说的话当耳旁风，”
“那好嘛，那就让他们看看，我到底好不好说话！”
说着，楚世君夹着烟的手指向沈河，
“你手中的台账，不用封存，也不用隐匿什么、避讳什么。”
“明日一早，省委扩大会，纪委、组织、政法之外，你们公安也来参会，此案不仅要查涉案的二十九人，更要严查所有打招呼、递条子、干预办案、人情护短的干部。”
“涉案子弟，依规顶格处置、公开通报、绝不姑息。”
“基层包庇纵容的警力，一律追责问责、就地调整。”
“层层干预办案、破坏司法公正、扰乱治理秩序的干部，无论在职退休、无论层级高低、无论人脉深浅，一律登记核查、依规追责，你把手头上的证据整理一下，回去再看看你们公安厅内部有没有收到打招呼的，收集起来，明天在常委会上移交给纪委的天歌同志。”
“除此之外，我再给你加一条硬性任务。”
楚世君目光锐利，
“这二十九人，尤其是黄康、李阳、张刚、邹华华这几名核心圈层子弟，刨根问底擦清楚，我看绝不是第一次违规滋事、违法乱纪。”
“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明目张胆聚众飙车、漠视法规，根源就是长期有人兜底、长期有人包庇，犯错没有代价。”
“你立刻组织专班，彻底回溯核查这几人近三年所有违规记录、滋事前科、交通违法、扰民举报等方面的情况，全面倒查过往所有犯事之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被人情包庇、被圈层兜底、最终不了了之的陈年旧案。”
“但凡有一次执法放水、有一次人为抹平、特权容错徇私包庇的，全部给我溯源到底、记录留痕。”
“此外，不仅要查这些涉案子弟的劣迹，更要倒查每一次包庇背后的办案人员、打招呼干部、幕后保护伞，层层深挖、绝不放过。”
“是，楚书记，我明白了。”
沈河点头如捣蒜，心头巨震。
好嘛，本来飚个车没什么大不了的，严重的拘留一下罢了。
现在电话打一打，惹出大麻烦了。
这次不能说坑爹了，要说爹坑孩子最恰当。
“你还愣着干什么？”
“还有事要交代？”
楚世君见沈河说完话就坐那呆住了，不由得眉头一皱。
“啊，没了，没了，”
沈河回过神，连忙站起身，“楚书记您忙，我这就回去落实您的部署。”
“嗯。”
沈河离去后，办公室陷入沉寂。
楚世君微眯着双眼，一根烟抽完，看了眼墙上的钟表，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两手插兜，笔挺的黑色夹克、西裤衬着挺拔的身姿。
视线中，大院外的城市群，高楼大厦节节攀升，矗立在大地上，最高处，已抵云霄。
之前他说过，内圣外王。
可如何行圣人之道，如何履王霸之道，这之间需要一个平衡。
毕竟，人不狠，站不稳脚跟。
不能说给你浇一盆凉水，就冻得缩了起来，那样成不了大事。
于他而言，冷峻的一面、严肃的一面、狠厉的一面，是要展现给同僚的。
所有的温柔、和善的一面，多愁善感的一面，要留给千千万万的老百姓。
脚下这片土地是个好地方，是成事的地方，锻炼人的地方。
是一条路的终点，也是踏上另一条路的开端。
“欲与天公，试比高啊！”
……
据此直线距离约莫五里的另一个地方，省政府大楼。
杨沐川单手插兜，站在落地窗前，另一只手夹着烟。
黑框眼镜下的双眼，默默注视着外面的天空。
‘砰砰’
“进。”
身后办公室的门从外推开，走进来一个中年，是他的秘书。
“省长，省委办公厅那边发文，明天上午九点省常委扩大会，扩大对象各条线主官、各市区委书记。”
秘书走到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汇报道。
见杨沐川没说话，秘书顿了顿，继续道：“具体内容，第一，今年工作总结、汇报。第二，两千零二十一年工作展望。第三，相关部门工作汇总。第四……”
“要下雨咯。”
杨沐川忽然道，秘书有些不明所以，抬头看向外面。
只见视线中，天色暗了下来，大大小小的乌云汇聚，下方的常绿绿植被吹得微微摇曳。
秘书收回目光，笑着道：“应该也就一小阵，东江没雪，也就这十二月能下几场小雨。”
杨沐川转过身，看了眼秘书，迈步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一边道：“明天的会议简报，办公厅尽快做，好了拿来我看看。”
“好的，省长。”
秘书点点头，准备离去。
“等一下，”
杨沐川又叫住了他，“那边工作汇报都做完了吧？”
秘书知道说的是省委那边，便点头道：“都结束了，哦，对了，省长，我听说沈副省长下午又过去了一趟，”
“穿的警服。”
杨沐川拿笔的手微不可查的一顿，接着恍然无事地道：“应该是公安厅有工作没汇报完吧。”
“那他应该来给您汇报啊，公安厅是咱们……”
秘书不忿的声音戛然而止，迎着杨沐川平静的目光，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去做简报。”
“好的，省长。”
秘书撇撇嘴，转身离开办公室。
‘啪’
杨沐川将笔丢在办公桌上，整个人向后靠去，双目看向天花板。
“呵呵，好说话，今晚舒舒服服睡一觉，明天你们就都等着瞧吧！”
……
傍晚，澄江市某僻静住宅区，一个矮胖中年从一辆不起眼的车上下来，手里提溜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是两罐茶叶，走进一座院子。
院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正背着双手，悠闲地散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