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武克难看着黎知序，眼中带着些许探究，“不过说来也正常，巡视组办案，是有章程的，他们本着原则，继续深挖，理所应当，于情于理都没有停下的理由。”
“知序你也不用担心，即便真的挖出了些什么，影响到你……”
“不是我，”
黎知序摇头打断，“我也是受人所托，问问线在哪里。”
看到对方这副神态，武克难顿时便心知肚明了，这不就是我有个朋友嘛。
当然，对方不想承认，他也懒得继续问。
他能看在黎宗务的面子上，打电话开这个口，就已经不错了。
再继续掺和进去，不知事情轻重，对他没有好处。
一把老骨头了，还是少折腾为妙。
“呵呵，既然不是知序，那我就放心了，”
武克难笑着道，
“谁联系的你，你让他不用太担心，凡事都是有尺度的，查到哪里，办到哪个地步，关键的时候自然会有关键的人开口叫停。”
黎知序缓缓点头，他知道，对方在点他。
找人要找对人，其他事，对方说的话很有分量。
但在这件事上，差了点意思。
余听云可以忽视对方，楚世君也不遑多让。
找谁呢，不言而喻。
“武叔叔，今天麻烦您了，您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黎知序按下轮椅上一个小按钮，嘴上告辞道。
他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遇事就大呼小叫。
此处不通，还有其他选择。
凡遇大事，只有将自己稳住才能从中寻找破局之法。
“嗯，路上慢点。”武克难点点头。
很快，外面走进来人，推着轮椅离开。
武克难背着左手，右手拿着烟，来到屋外，静静望着车辆驶离。
半晌，摇头一笑。
用了个人情请他开口，看来掺和的事情不小。
人老成精的他，心中隐约感觉到，如果事情不在此时遏制的话，将来恐怕会衍化成一场无声的风暴。
为什么是无声的？
局内人心惊胆战，局外人生活平常。
很多时候，局势就是在这种情况改变的。
当时人知道的不说话，不知道的没话说。
后来人在茫茫史册、零星记录中寻找自欺欺人的实相。
……
阳城。
祁同伟和骆山河两人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相顾无言。
一路沉默着回到办公室，将刚刚做的记录锁上后，祁同伟手微微颤抖着拿出了一根烟点上。
“给我一根。”
骆山河也点上了一根。
一根烟的功夫过去，两人按下烟头，不约而同地对视在一起，看出了对方眼底的隐忧。
“骆书记，这，怎么办？”
祁同伟无奈开口道，
“说实话，他说到后面，我都不敢听了”
“不怕你笑话，我也不敢写了，”
余听云苦笑着摇头，
“凭你我二人，没资格深查，上报吧。”
“走什么渠道？”
祁同伟问道，
“咱们俩的系统不行，巡视组专线……”
想到武克难刚刚那个电话，骆山河摇摇头，“这个暂时也不行。”
看了眼时间后，他咬牙道：“带上东西，咱们亲自跑一趟白疆，当面汇报吧。”
“好，我安排飞机。”
祁同伟也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至于聂明宇，”
骆山河双眼一眯，“我给聂书记打个招呼，让他注意下，不会有问题。”
这倒是实话，两人虽然担心会有人铤而走险。
但这里是阳城，谁要是敢在聂大海眼皮子底下搞事，就准备承担来自一个父亲的全部怒火吧。
……
几个小时后，两人到了白疆。
坐上楚世君派来接他们车，一路直奔省委。
“楚书记。”
“山河同志，同伟同志，坐。”
楚世君点点头，三人在沙发上落座。
等叶文涛上茶离开，他才道：“你们说又有重大线索，能让你们两个亲自跑一趟的，看来不是小事，详细说。”
“是，您请看。”
骆山河探身将手里做的记录递过去，一边开口道：“本来，我们将聂明宇基金会的情况给他本人做了说明后，他便对所有犯罪事实做了最终确认，全部承认，可随后，他便供出了一条重要线索。”
“他表明，他们之所以能够安稳站住这些年，除了依靠自身在各界力量影响外，最重要的便是此人，给他们兜底、撑腰、压事。”
“并且，最重要的海关渠道，也是由此人打通。”
“据聂明宇供述，他没有与对方任何的直接转账、任何直接会面记录，对方谨慎，从不留痕。”
“但是，聂明宇名下所有海外代持资产，最终归集账户，全部指向同一个隐秘私人账户，这个账户，是对方唯一对外留存的私口，十年从未变更。”
“之前聂明宇等人行事遇到阻力，最终也会被无声摆平，会指向同一个中间人集体，只听对方一人调度。”
“最重要的是，聂明宇说，他们的每一次实验数据，对方都会要一份，但具体是用来做什么，连他也不知道……”
骆山河一字一句地说着，祁同伟不时补充两句，
楚世君则面色凝重地翻看着记录，他看的很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终目光落到了记录结尾：
‘聂明宇：骆组，我劝你一句，抓我、抓一百多个，都是刮小风、清表皮，你们一旦顺着这条线往上溯源，动的就不是一个人、不是一批，动的是一圈层，而如果不动，用不了两年，还会有下一个张明宇、王明宇。’
“楚组，聂明宇提供的这条线索，可以说是具有明确指向性的连根线索。”
骆山河顿了顿，
“从办案的角度讲，如果我们启动核查溯源，顺着海外资产归集端口、聂明宇所说的历年大小事摆平人脉链的路径深挖，有极大可能锁定目标人物。但同时，聂明宇说得没错，这一动，就不是普通的办案。”
“毕竟，黎知序这个人，我想您应该清楚，这也是我们来找您的原因。”
他话音落下，紧张等待着。
楚世君垂眸，目光落在笔录里“无公职、无备案、无痕迹”十二个字上，久久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