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趋吉避凶:天命仙途 > 第7章 狂歌
    青衣年轻人把脚从黑衣人头领胸口上移开,弯腰拎着他的后脖领子,像拖麻袋一样拖到房间中央。他随手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往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说吧。”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谁让你们来的?”

    黑衣人头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刚才那一道剑光把他的胆子劈碎了,现在连抬头看对方一眼都不敢。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是……是赵公子……”

    “赵公子?”青衣年轻人皱了皱眉头,“哪个赵公子?”

    “北域……北域赵家……赵无极赵公子……”

    林渊靠在门框上,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北域赵家,赵无极。

    “他让你们来抢令牌?”青衣年轻人又问。

    黑衣人拼命点头:“赵公子说……说最近来参加大典的散修太多,令牌不够分……让我们截一些,拿去卖……卖给别人……”

    “卖多少钱?”

    “一……一块令牌,五十块下品灵石……”

    青衣年轻人吹了声口哨:“还挺会做生意。”

    他站起来,走到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罩在黑衣人身上,像一口倒扣的锅。

    “赵无极住在哪?”

    “就……就住在这家客栈……三楼,甲字房……”

    “修为?”

    “筑基……筑基中期……”

    “还有多少人?”

    “没……没了……今天就我们三个……其他的都在别处……”

    青衣年轻人问完了,点了点头。他的手搭上剑柄,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黑衣人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你……你说过不杀我的——”

    “我说过吗?”青衣年轻人歪了歪头,“我不记得了。”

    剑光一闪。

    黑衣人嘴巴张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又抬头看了看青衣年轻人,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倒下去了,和另外两个并排躺在一起。

    青衣年轻人甩了甩剑上的血,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他转过身,看着林渊,表情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还好吧?”

    林渊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好——后背疼得厉害,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后脑勺撞了个包,整个人靠着门框才能站稳。但这些都不是大事,死不了。

    “进来坐。”青衣年轻人踢开地上的尸体,给他让出一条路,“你那个房间被射了个窟窿,住不了了。”

    林渊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进去。

    房间和他那间差不多大,但干净得多。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窗户开着,月光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墙上那个大洞是刚才那人一剑劈出来的,碎木板散了一地,能看到隔壁他那个房间的惨状——床板上插着一根弩箭,被子被火球烧了个焦印,地上还有他滚过留下的血迹。

    “坐。”青衣年轻人指了指桌边的凳子,自己坐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酒壶,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喝不喝?”

    “不喝。”

    “随你。”他又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楚狂歌。你呢?”

    “林渊。”

    “散修?”

    “算是。”

    楚狂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烂的衣服和满身的伤上停了一下:“练气一层,被三个练气后期围攻还能撑到我出手,不错了。”

    林渊没接话。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这个人。罗盘说了“可交”,但这年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楚狂歌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一声:“放心,我对你那个令牌没兴趣。”他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那块,在手里抛了抛,“我也有。而且我的比你大。”

    这是什么鬼比较方式。

    林渊看着他那块令牌,确实是同款,只是背面刻的字不一样——他的是“青云城”,楚狂歌的也是“青云城”。一模一样。

    “你也是散修?”林渊问。

    “不然呢?”楚狂歌把令牌塞回去,“世家子弟谁住这种破客栈。”

    这倒是实话。林渊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家客栈虽然干净,但算不上好。二十文钱一晚的普通房,连个热水都没有。真正的世家子弟,早就包下城里的上等客栈了。

    “你是哪儿人?”楚狂歌又问。

    “清河。”

    “清河林家?”

    “旁支。”林渊顿了顿,“被赶出来的。”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巧了,我也是被赶出来的。”他灌了一口酒,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爹是散修,得罪了人,被人打死了。我娘带着我跑了,跑到一半也死了。我从小在街上要饭,后来被一个老道士捡了,教了我点东西。老道士去年也死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一点都没变,像是在念一份菜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后你就来参加天玄宗的收徒大典?”林渊问。

    “不然呢?”楚狂歌把酒壶放下,“散修没资源没功法没师父,一辈子也就练气期了。想往上走,就得进宗门。天玄宗是凡界最好的宗门,不收世家子弟的臭钱,只看天赋和实力。最适合我们这种人。”

    林渊点了点头。他来之前也打听过——天玄宗的收徒规矩确实和别的宗门不一样。不看家世,不看背景,不看你有没有灵石,只看你有没有天赋。这也是为什么它能在凡界屹立万年不倒的原因。

    “你呢?”楚狂歌看着他,“你一个练气一层,怎么敢来参加天玄宗的大典?不怕被人打死?”

    林渊想了想,决定说一半留一半:“我有把握。”

    “什么把握?”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楚狂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行,有脾气,我喜欢。”他站起来,走到地上那三具尸体旁边,弯腰翻了翻,从他们身上摸出几块灵石和几把铜钱,全扔给林渊,“你的战利品。”

    林渊接住,低头数了数——三块下品灵石,一百多文钱。不多,但对他来说是笔巨款了。

    “那个赵无极,”楚狂歌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抢令牌吗?”

    “减少竞争对手?”

    “不止。”楚狂歌坐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天玄宗的收徒大典,分两轮。第一轮是资质测试,测灵根、测悟性、测根骨。这一轮只看天赋,不看修为。第二轮是擂台赛,所有通过第一轮的人打擂台,前一百名才能入门。”

    他顿了顿,看了林渊一眼:“令牌的用处,是给你参加第一轮的机会。没有令牌,你连天玄宗的山门都进不去。赵无极抢令牌,不是为了卖钱——那点灵石他看不上。他是为了把散修挡在门外。散修少了,世家子弟的名额就多了。”

    林渊明白了。赵无极不是要令牌,是要名额。世家子弟的修为和资源本来就比散修强,如果再减少散修的数量,擂台赛上就全是世家子弟的天下。

    “你见过他?”林渊问。

    “没有。”楚狂歌摇头,“但我听说过。北域赵家,不是什么大门阀,但在这青云城附近也算一霸。赵无极是赵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子弟,筑基中期,据说灵根不错,赵家花了大价钱给他铺路,就是为了让他进天玄宗。”

    他冷笑了一声:“可惜,他胆子太小了。有资源有背景,还怕跟散修抢名额,只能干这种下三滥的事。”

    林渊没有说话。他把灵石和铜钱收好,站起来走到墙上的破洞旁边,看了一眼隔壁。他那间房的床板上,那根弩箭还钉在那里,箭尾上的羽毛在风里轻轻晃动。

    如果罗盘没有叫醒他,那根箭钉穿的就是他的脖子。

    “你打算怎么办?”楚狂歌问。

    林渊转过身,看着他:“你问的是赵无极?”

    “不然呢?”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报官、忍了、等大典上再算账。但每一个念头都被他自己否了。报官?这世界有没有官都不好说。忍了?他不是那种人。等大典上再算账?赵无极筑基中期,他现在练气一层,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但罗盘说“可交”。楚狂歌这个人,可信。

    “你有什么想法?”林渊反问。

    楚狂歌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等了很久这句话。

    “我的想法很简单。”他坐直身体,一只手搭在剑柄上,“他抢令牌,我们也抢他的。他不是想减少竞争对手吗?那就让他自己也当不成竞争对手。”

    “你的意思是——”

    “把他的令牌抢了。”楚狂歌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翘着,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他不是住三楼吗?我们上去,把他令牌拿过来,然后扔进茅坑里。看他拿什么参加大典。”

    林渊看着他那张兴奋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疯。

    “他是筑基中期。”林渊提醒他。

    “我也是筑基中期。”楚狂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而且,我是雷灵根。”

    雷灵根。

    林渊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一遍——雷灵根是变异灵根,攻击力在所有灵根里排前三。同级别对战,雷灵根基本无敌。

    “而且,”楚狂歌指了指林渊,“你不是有那个……嗯……特别的感应能力吗?”

    林渊心里一跳。

    “别装了。”楚狂歌笑了一声,“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一个练气一层,三个练气后期的人摸进来,你提前醒了。你躲的地方刚好是弩箭射不到的死角。你放火球的时候,那个位置刚好是三个人合围的唯一缺口。你往门口跑的时候,刚好避开了那个拿刀的人的第二次攻击。”

    他一条一条地数,每数一条,林渊的心就沉一分。

    “你不是运气好。”楚狂歌下了结论,“你是能预判。”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的街道上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闷闷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渊看着楚狂歌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对强者的好奇。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做到的?”林渊问。

    “好奇。”楚狂歌耸了耸肩,“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说,我不问。”

    他又灌了一口酒:“怎么样?干不干?”

    林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罗盘的指针稳稳地指着上方——那是三楼的方向。一行字浮上来:

    「三楼甲字房·赵无极·筑基中期·当前在房内——【凶】」

    凶。

    不是大凶,就是凶。说明有危险,但不是不能打。

    林渊睁开眼睛。

    “干。”

    楚狂歌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差点把他拍趴下:“好!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他从床上跳下来,把剑重新别好,又从包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外套扔给林渊:“换上。你这身出去,还没走到三楼就被当贼抓了。”

    林渊接过外套。是件青色的长衫,比他身上这件大了两号,袖子长出一截,下摆拖到膝盖。但总比身上那件破布强。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你有计划吗?”

    “计划?”楚狂歌想了想,“上去,踹门,打他,抢令牌。够不够计划?”

    林渊沉默了两秒:“不够。”

    “那就边走边想。”楚狂歌推开房门,大步流星地走出去,“走!”

    林渊跟在他后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的修为是练气一层。对面是筑基中期。这场架,他连站在旁边看的资格都没有。但他还是跟上去了。不是因为冲动,是因为罗盘没有阻止他。

    凶,但不是大凶。说明楚狂歌能打。

    楼梯口到了。

    往上是三楼,往下是一楼。楼梯口挂着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个歪歪扭扭的鬼。

    楚狂歌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你在下面等着。”他的声音忽然正经了起来,“如果听到上面打起来了,你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你不是说要抢他的令牌?”

    “我说的是我抢。”楚狂歌笑了一下,“你一个练气一层,上去凑什么热闹?送人头吗?”

    林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楚狂歌已经转身上楼了。

    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林渊听得很清楚——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很稳,不急不慢的,像一只猎食的猫。

    然后脚步声停了。

    林渊站在楼梯口,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楼上安静了一会儿。很安静,安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

    “砰!”

    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东西被砸碎了。紧接着是一声怒吼:“谁!”

    楚狂歌的声音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

    “找你打架的人。”

    然后是剑出鞘的声音,法术轰击的声音,桌椅碎裂的声音,有人撞在墙上的闷响。整栋楼都在震,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地往下掉。

    林渊站在楼梯口,攥紧了拳头。

    罗盘在识海里震动了一下。不是预警,是提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三楼·楚狂歌占上风——【吉】」

    林渊松了一口气。

    但松到一半,罗盘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是红色的。

    「三楼甲字房·赵无极·保命符箓已激活——【凶】」

    符箓。

    林渊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想起原主记忆里关于符箓的信息——那是世家子弟保命用的东西,威力大得吓人,一张符箓就能炸平半栋楼。楚狂歌再能打,也扛不住符箓。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甲字房。甲字房的门已经碎了,木片散了一地,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他冲过去,刚要进门——

    一道白光从房间里炸开。

    那光太亮了,亮得他什么都看不见。他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出去,后背撞在走廊对面的墙上,肋骨疼得像要断掉。

    白光散去的时候,他睁开眼睛。

    甲字房的半边墙没了。

    砖石碎了一地,灰尘漫天,什么都看不清。楼板被炸出一个大洞,能看到下面二楼的房间,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骂,有人在喊“出事了”。

    灰尘里,楚狂歌的身影慢慢清晰。

    他站在洞口边缘,衣服被烧了好几个洞,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头发也乱了不少。但他的剑还在手里,剑尖指着下面——二楼的地板上,有一个人正在爬起来。

    锦衣华服,浑身是灰,狼狈得像从煤堆里滚出来的。

    赵无极。

    他抬起头,看了楚狂歌一眼,又看了林渊一眼,眼神里有恨意,有恐惧,还有一点不甘。然后他转身就跑,跑向二楼的窗户,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楚狂歌站在洞口,看着赵无极逃走的方向,没有追。他把剑插回鞘里,转过身,对林渊咧嘴一笑。

    “跑了。”

    林渊靠在墙上,后背全是汗。他看了一眼罗盘——那行红色的字已经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青色:

    「赵无极·逃往城北——【中平】」

    跑了就跑了吧。人没死就行。

    林渊正想说什么,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楼梯口冲上来,跑到走廊尽头,看着那半面被炸没了的墙,脸都绿了。

    是掌柜的。

    他看看墙上的洞,看看地上的碎砖,看看林渊,看看楚狂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的……我的墙……”

    楚狂歌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

    “够不够?”

    掌柜的接住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然后脸上的绿色瞬间变成了笑容。

    “够!够!客官您随意!要不要我再给您换个房间?”

    楚狂歌没理他,走到林渊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换个地方住。这家客栈住不了了。”

    他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对了,你说你是清河林家的旁支?”

    林渊点头。

    “被赶出来的?”

    林渊又点头。

    楚狂歌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的共鸣。

    “我也是。”他说,“被这世道赶出来的。”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

    “走吧,换个地方。明天开始,我教你修炼。”

    林渊愣了一下:“你教我?”

    “不然呢?”楚狂歌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闷闷的,“你一个练气一层,连筑基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去参加收徒大典?”

    林渊站在走廊上,看着那半面被炸没了的墙,看着地上的碎砖和灰尘,看着掌柜的捧着银子傻笑的胖脸。

    他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像没那么糟。

    他跟着走下楼梯。

    身后,三楼甲字房的残骸里,一块碎木板被风吹动,翻了个面。木板背面刻着几个字,是赵无极走之前用指甲刻的:

    “林渊。楚狂歌。大典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