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十九日凌晨,月如弯芽儿,星群灿烂,挂于帷幕般的夜空之上,向苍茫大地洒下无尽银芒。一片军营坐落于济宁古城郊外,在月光下寂静无声,安然入睡。
“邦 ——邦 、邦、邦、邦。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附近的镇子里面遥遥传出了更夫的唱喝声。已进入五更,天就要亮了。
军营东大门口,篝火中的木棒已然燃尽。只有那厚厚的火灰还在散发着最后的温暖,让四周席地而坐的哨兵们得以舒舒服服的酣睡。也许,梦中有老娘刚摊的煎饼;或者有婆姨举着擀面杖的“关爱”;亦或者,有女儿软软的呼喊,他们睡梦中有的留着溜着哈喇子;有的面露惊慌和无奈;有的面带微笑嘴角翘起,看起来温馨幸福。这样的场景,看起来是那么的安宁和谐。
然而,在梆子声刚刚落下时,一溜身影从军营里悄无声息的蹿了出来,呼吸之间就摸到了那些岗哨身后。为首之人看着这些还在熟睡的岗哨就有点无语。撇撇嘴后收起了手里的匕首,一拳砸在了面前哨兵的脖根处,打晕后塞住嘴给他绑了起来。
其他的影子有样学样,也把自己的目标打晕后给绑的结结实实。
“妈的,这是当的啥狗基霸的兵!巡逻的睡觉,岗楼上的哨兵睡觉,你们这些看门的也睡!要你们他娘的是小日本儿,老子早弄死你们千把回了!”
为首的黑影命人移开了路障,打开手电向着野外晃动几下后,黑暗里突然就从地上爬起了无数身影弯腰冲进了营区。
他们进入营区后里面后迅速分成了一支支小队,在内应的引导下摸向了一座座营房。大约一刻钟后,一颗颗照明弹摇曳的升到了高空,把整个营区照的亮如白昼。
“砰砰砰砰……”“抵抗逼死,投降不杀!”一连串的踹门声,高声喝骂的喊叫声随着照明弹的升起随即在军营里四处响起。
“轰隆隆……轰隆隆……。”不断的轰鸣声在军营四周响起,而后一辆辆坦克“吱呀呀”叫喊着碾压着围墙的废墟驶进了营区。乌黑的炮口左右慢慢移动着,像猎人一样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宁静的夜,没了。天,就要亮了。
………………
“唉~!”火把的亮光下,一声长长的轻叹打破了济南西城楼上夜晚的宁静。
“咋了柱子,又在为钱发愁啊?”正在抱着一把老套筒打瞌睡的魏满金被叹息声给惊醒了,擦了一下嘴角的哈喇子问了旁边站着的年轻士兵一句。
“老魏叔,明天就又到初一了,这个月的饷银不知道能发多少,可别再欠着了。俺娘还等着抓药呢。”
“够呛啊!今年受灾面积太大了。咱们这还好些,听说鲁西南有好些县两季都绝收了。有的地方的洪水现在还没退去。有十多万灾民还没地方安置呢。咱们有的吃就不错了,军饷怕是年前都别想了。”
“可俺娘的病咋办?再拖下去,俺娘就怕是要……。”
柱子这么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说着说着就呜咽起来。
“唉~,这世道咱们穷人难活啊!明天俺先给你凑块儿大洋,给你娘先抓点药维持着吧。”
“老魏叔,你家日子也不松散,俺不能要你的钱。你说,俺不当这兵,去码头上扛大包行不?”
“可别啊柱子,当逃兵被抓住后可是要枪毙的。”
“那可咋办?连俺娘都养不了,俺当这狗日的兵还干嘛?”
“柱子啊,要不俺明天去和苟营长给你说说好话,调你去巡警队吧。只要你能费那么一点心,街面上有的是油水。”
“那可不行。要是让俺娘知道俺拿了黑心钱,俺娘会被俺给气死的。”
“唉,那老汉俺也没有啥法子了。”
“塌塌塌……。”爷儿俩正发愁都时候,从城墙踏步那儿传来了一阵皮靴踩在石条上的声音。
“柱子快扶俺起来,长官巡城来了。”爷儿俩慌张张的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帽刚原地立正站好,就从踏步口上来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官兵。
“怎么就你们俩在站岗,其他人呢?”
“报告长官,班长和其他人都在城楼子里面……那个……那个……。”魏满金挺胸回答了一半后,不敢往下说了。
“在里面睡觉是吧?很好,非常好。”为首的军官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后,就挥手让手下进了城楼。
“你这个兵年纪不小了吧?”
“报告长官,俺还不到五十,身体好着哩,再当十年兵都没事儿。”
“呵,都这么大年纪了,咋还要当兵不想着回家养老?”
“报告长官,俺回家就得被饿死,当兵还能混口饭吃。
唉长官,您是哪个部分的,咋和俺的军装不一样呢?”
“你们这也能叫军装?黑褂子黑裤不说,还他娘的穿黑鞋、黑袜子戴黑礼帽。这真真就是他妈的一个响马标配。
你看老子这身行头。这钢盔,用手敲着邦邦响。这身作战服,又结实又耐脏,还哪哪都是兜儿,装物资方便着呢。这军靴,纯皮子的!穿着轻软跟脚不说,鞋底厚实中间还夹着钢板,踩在顶尖儿上都扎不透,踹谁一脚那可是老疼了!”
“长官,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待遇真好,军饷有欠的没?”
“咋,你们这儿还欠饷啊小伙子?”
“是啊长官,我们已经欠了俩月的饷了。您能不能和上面说说,明天给俺多少发那么两块儿大洋?”
“切,就两块儿大洋那还是个钱吗?这样吧小伙子,你跟老子干吧。跟了老子,三个月的新兵期给你开四块儿大洋。新兵期过后,每个月就能涨到六块儿大洋。”
“四块大洋,那够扣这身衣服钱不够?”
“哈哈,小伙子啊,只要成了俺们的人,吃穿都是免费的,部队包圆儿。只要服从命令不犯错误,到月你就能够拿到足额的四块大洋,一个子儿都不带克扣的。”
“真的吗?长官您把俺们给调走吧,俺们跟您干了。”
魏满金看着眼前的长官越来越感到迷糊。
“那个……长官啊,您到底是哪个部分的?”
“哦呵呵,我是人民军十六军一二七师一旅一团二营一连一排一班班长毛子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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