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年收了筷子,一抬眼,对上眼巴巴的夫君越曦,他哽了下,淡定移开了视线。

    心梗的变成了越曦。

    他还想吃,但夫郎的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吃是不可能叫他吃的,只能假装看不见这样子。

    真诚眼神发射失败,越曦在心里呜呼哀哉,面上是一点儿不显的,最多有点可怜巴巴。

    他麻利儿收拾好灶房,领着人回卧房钻进被窝,然后手拉手进了农场,得去研究下被他自己遗忘的蜂巢。

    真看见蜂巢了,越曦有种无语凝噎,黑煤炭害他的感觉。

    蜂巢有两个,一个安置在果园正中,周遭都是间距差不多的果树,农场的果园不是在开花就是在结果,一个小小的蜂巢躲在这些果树里,他上哪儿看见去。

    另一个更离谱,安置在远山靠近山顶的地方,两口子跟着黑煤炭爬山爬到喘不上气,再看那娘俩,人比虎气死人。

    难为这地儿的蜜蜂了,不畏严寒,山顶一片白皑皑的雪,雪和黑压压的土地自然过渡之处,正是蜂巢所在之处。

    不过也能理解为啥蜂巢在这儿,山顶这一小片雪地上开了好些漂亮的白花,多瓣,绿叶,最外层的花瓣尖尖的,尖端带点黄绿,花心挺大,黑色密密匝匝的,有点儿像缩小了许多的葵花籽盘。

    这花也有花蜜么?

    两口子的疑问无人回答,反正农场本就不是凡间物,那这里的一切也不是能用常理去理解的。

    黑煤炭绕着那些花儿转了几圈,低头咬下一朵慢吞吞走到越曦身前,前爪扒着他裤腿,把花塞给他。

    “为啥不给我?”舒年气乐了,蹲下去和黑煤炭眼对眼,又问了一次,“给他不给我?”

    黑煤炭歪了歪脑袋,甩着尾巴回去找它娘了。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你们两脚兽的话。

    “我的给你。”越曦蹲在啊身边,挑了下眉,把花递过去,软了调子,“你和不懂事儿的黑煤炭计较什么。”

    “我没计较。”舒年白他一眼,也没接那花,“走了,下去了,回去看看这到底什么花,还挺好看。”

    既然蜂巢选择在这片花附近安家,就说明这些花是有花蜜的,他们不认识这花不要紧,回去看看花蜜有什么就知道了。

    “你今儿拿出去那一小罐是什么蜜?”

    花没送出去,越曦也没扔,黑煤炭给他的,总得给黑煤炭点儿面子,孩子小,难得通人性一回。

    他把玩着那朵花,亦步亦趋地跟在夫郎身后,没话找话。

    “唔……百花蜜。”舒年顿了下,语气不太自信。

    他其实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当时看见货架角落里的蜂蜜罐子有点气血上涌。

    “百花蜜?”越曦语调有点怪。

    俩人走到半山腰,俯瞰山下,远处的果园子红白如雪,正值花季,再远些的农田,地块分明,金灿灿的麦子水稻已然迎来丰收。

    越曦心念微动,那一大片金灿灿便转眼成了黑土地,静等新的种子入土,酝酿下一次丰收。

    “种些糯稻吧。”

    舒年看得分明,忽然说道。

    糯稻产糯米,糯米做点心做粽子都必不可少。

    黑土地里多了一汪清凌凌的水,整齐划一的翠绿秧苗在水中迎风摇曳。

    “稻子是这么种的吗?”舒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越曦快走两步到他身侧,没拿花的那只手自然搭上他的肩,笑嘻嘻的:

    “管那么多呢,农场这么种,我们这么收,其他的我们也管不了太多。”

    他想着之前答应赵博程的话,叹了口气。

    “我刚吃着那熊掌有股子蜜香,是因为你放了百花蜜?”

    “不好说。”舒年闻言果然不纠结稻子怎么种了,他皱巴着脸,想了半天,才回了这么三个字,“我觉得不是,至少不全是。”

    做个菜尝个味儿还神叨叨的,越曦在原地略站了站,追了上去。

    “他们没蜂蜜用啥,和咱们之前炖猪蹄那样,用冰糖?”

    “对啊,炒糖色本来就用冰糖,咱家冰糖和糖粉都不多了,蜂蜜倒是多得很,我才用蜂蜜的。”

    其实也不全是蜂蜜,舒年琢磨着怎么说,他是先用蜂蜜腌制了一下焯过水的熊掌,用冰糖炒的糖色,所以他真不确定那熊掌的蜜香是哪儿来的。

    “左右蜂蜜多的是,你要不给他们拿一罐?”

    舒年偏头看他,脸上的纠结更重了。

    “冰糖炒个糖色凑合吧,蜂蜜不能给他们。”

    越曦垂眼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明白你意思,蜂蜜对咱俩来说是不要钱的东西,可以代替冰糖和糖粉,对他们来说不是。”

    舒年沉默。

    他没买过蜂蜜,不知道蜂蜜什么价,但想来是很贵的,贵到爱吃甜的华哥儿都不舍得买一点,大多时候都是买糖粉。

    “百垣县市面上能买到的蜂蜜可遇不可求,要么是猎户在山上打到了蜂巢,要么是上山的百姓运气好捡到了死蜂巢。”

    越曦的大手沿着他后脑勺往下移了移,在他后颈捏了两下,语气随意且平和。

    “作为猎户来说,我其实在山里看见活蜂巢会避着走,尤其是远离水源的活蜂巢,除非有人高价收。”

    舒年彻底没话说了,他转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越曦的胸前,双手环着越曦的腰,闷不吭声。

    他知道猎户并不容易,打猎是件很危险的事,越曦身上更是伤疤摞着伤疤,每次他想问,越曦都故意做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事把他视线转走,可伤疤就在那儿,他有眼睛会看,有手会摸,不知道伤疤怎么来的也知道当时必然凶险。

    他只是没想到,一小罐蜂蜜竟然也藏着这么大的危险和隐患。

    “说好的,等天灾过去,你就不上山了,我们去镇上开食肆。”

    好一会儿,他用额头轻轻撞着越曦的胸口,低声道。

    如果说之前商量着开食肆卖点心甜粥只是夫夫俩闲着打趣的话,这次,舒年是真上心了。

    哪怕拿不到农场给的菜谱,他也要自个儿多练练厨艺,练两道能招客的拿手菜。

    拿手菜的食材不必精细偏门,最好是他们观潮镇就有的,这样就算哪天他和越曦没有农场了,也一样能开他们的食肆,留住食客。

    舒年轻舒了口气。

    不能再在家闷着懈怠又无所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