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长明什么都没说,直接让开了地方,意思不言而喻。

    堂屋里烧着炭盆,木柴和炭混着烧的,一家子人都在,连越长亮家没满半岁的小丫头都在,穿得厚厚实实,蛄蛹一下都难,噗呲噗呲吐着口水,嘴里“啊啊啊”的,不知道在说啥。

    越曦一进门,一家子人齐刷刷看过来,越广义和越长亮爷俩儿笑呵呵和他打招呼。

    “咋这时候来了?正好,留下咱爷几个喝点。”

    越广义招呼着,他这么一说,言哥儿和珍娘当即就起了身,把小丫头塞给越长亮,往灶房去。

    “阿叔、嫂子别忙活,我就来商量点事儿,说完就走,年年自个儿在家呢。”

    越曦虚拦了一下,有点无奈,这家子人是忘了他成婚有家室了么?

    拦过他没再拖延,把话挑明了说。

    “长亮哥和长明也准备准备吧,估摸着就这三五天的事儿,不能拖太久,越拖越容易出事儿。”

    越广义的年纪摆在这儿了,赵博程他们不可能让越广义这样的顶在前边,倒是越长明哥俩儿的年纪正好。

    “就这事儿还用得着你特意来商量,到时候把年哥儿送过来就是了。”

    言哥儿不赞同地瞪了他一眼,又忧愁地叹了口气。

    “那狼群是那么好猎的?”

    “不好猎也得猎,没法子的,总不能真等狼群来了闹出人命了再想法子,到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越广义搓着一把烤好的花生,也跟着叹了口气,视线余光从越曦身上扫过,声儿也跟着低下去。

    “总不能跟守武家似的……”

    越守武一家子的事儿已经在村里传开了,不是没人受了越松那些话的影响,暗地里觉得这事儿和越曦有点什么关联,明面儿上却是没人当着越曦面儿说的。

    正如越曦做这事儿的时候打算的那样,猛虎伤人,非人所能驱使控制,若不是有空间,阴差阳错地养了黑煤炭,他也没法子让飞雪为他所用。

    越曦只当自个儿没听见越广义的话,沉默片刻,冲一家子人笑了下。

    “总归就这事儿,越曦在此谢过,时候不早,我先回了。”

    知道舒年在家等他,狼群也是威胁,一家子也就没多留他,越长明裹着厚衣裳把他送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声儿压了压。

    “越守武那一家子……”

    越曦垂着眼,看着没什么精神似的。

    “活该。”

    越长明哽了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和你没关系吧?”

    他不遮掩了,明明白白问出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乔家的方向。

    “还有那家子。”

    越曦意味不明地轻嗤了声。

    “你真看得起我。”

    越长明干笑,似是面上有些挂不住,不耐烦地赶着人:

    “快走快走,天儿都要黑了,别让舒年在家久等。”

    两天后,赵博程敲响了越曦家的门,一照面先打了个喷嚏。

    越曦嫌弃地避了避:“守着华哥儿还能风寒?”

    那可是俩村儿唯一的大夫!

    “没到风寒那步,喝什么药啊。”

    赵博程不耐烦地摆摆手,踮着脚瞅了一眼他身后。

    “回去和你夫郎说一声,今儿开始挖陷阱。”

    要在自家门口挖陷阱引狼的事儿,越曦回来当晚就和舒年说过了,事有轻重缓急,舒年没什么想法,应得痛快。

    这会儿回去说也是说要在外挖陷阱,免得开个门就不见了,舒年平白担忧。

    再出门的时候,越曦家门口已经多了不少人,除了不用当值和正在休息的巡逻队队友,其他人都在了,俩村儿的青壮也陆陆续续扛着家伙事儿往这边来,锣声一阵一阵在村里远远近近地响着。

    越曦拿了把耖,找到人堆里的赵博程打了个招呼,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干活去了。

    人多力量大,短短一下午,山脚下到越曦家这点距离挖了三个间隔不远呈品字形的陷阱坑,单坑直径约莫两米左右,坑底和越曦家院墙内的陷阱差不多,埋着削尖的木刺和竹箭。

    守着唯一大夫的好处这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赵博程从华哥儿那儿拿了不少药,来之前,木刺和竹箭都在营房里用药泡了一天一夜。

    陷阱上方铺了一层薄薄的草垫子,草垫子上则是覆了一层薄雪。

    这样弄完,陷阱也不过是个半成品,准备动手的时候,还要在陷阱里放进刚杀的活牲,利用血腥气勾狼群下山。

    “回吧,今晚明日好好休息,明晚是硬仗。”

    顺利的话,明晚解决一切,不顺利的话,后天还要继续。

    狼生性狡猾,谁也摸不准这群狼是个什么脾性。

    赵博程拍拍越曦的肩,领着守备营的兄弟们走了,两个村长也招呼着青壮们离开。

    越曦站在自家门口目送着他们走远,直到他们彻底不见,他望向树枝攒动的林间,薄唇轻抿。

    希望这群狼给点面子,明晚顺利下山,让一切安稳结束,也让恶虎伤人事件能早点收尾。

    虎不虎的,就这样吧,有个能交差的就是了。

    “猎了狼他们就不会再追着飞雪不放了?”

    舒年没那么乐观,在他看来,狼是狼,虎是虎,越守文一家下落不明,越守武两口子没了,越松瘸了一条腿,小的那个疯了,这都是飞雪干的,光猎狼哪儿能让村民安心呢。

    他给越曦盛了碗汤,自个儿却没了食欲,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越守文一家子……”

    越曦淡定喝了口汤,喝完往他碗里夹了个包子,冲他安抚一笑。

    “飞雪在农场不会出去了,他们非要折腾猎虎,我陪着就是了,不过是多跑几趟,伤不着我也伤不着飞雪。”

    顿了下,见舒年还是不动筷,他索性夹起那个包子送到舒年嘴边。

    “别想那么多,该吃吃该喝喝,越守文那家子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没骗舒年,他真不知道,得知越守文一家子失踪时,他也挺懵的。

    细算下来,飞雪那天忙活的时间不多,可就那么点时间里,飞雪咬死了越守武两口子,藏起越守文一家子,顺便把自个儿也藏了个严严实实。

    他只能说,飞雪这头老虎,不管是脑子还是行动力,都强得厉害,幸好他们是友非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