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年的愤愤不平在自己手里的榴莲肉吃到一半后悉数消散,连点渣子都没剩下。
越曦好歹吃完了一整房榴莲肉才说腻,他自个儿吃了一半就有点吃不下了。
腻是真的,还有种说不上的感觉,让他嚼得每一口都充满了排斥感,艰难得很。
“吃不下就不吃,放着又不会坏了。”
越曦无奈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走剩下的半块榴莲肉放回空间,顿了下,伸出食指硬挤进他口中,把他嘴里含着的那口榴莲肉给抠了出来,丢进泔水桶里。
“又不是花银子买的,何必为难自己。”
虽说果树苗是花银子买的吧,可那果树苗也不是只结一颗果子就没了的,按他的观察来看,果树苗根据品种不同,可以收三到六次,且看着挂果不多,实际收获远远高于正常果树产量。
可以说,那几十文一棵的果树苗带来的收益高达几百倍,约等于不要钱。
“也没有为难,就是……”舒年挠了挠脸,垂下的眼睫颤了颤,“就是……我觉得我是喜欢吃的,吃不多……”
除了前两口的试探,后边他吃得挺高兴的,谁知突然就腻了。
“吃不多就每次少吃些,仓廪里有上千斤的榴莲果,便是再不种了,也够你吃好些年。”
之前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还是昨儿在空间采菌子的时候,舒年饿了去仓廪翻了块月饼吃,好巧不巧,那月饼就叫芝士榴莲冰皮月饼。
虽说有“榴莲”二字,但那月饼属实又奶又甜,并无榴莲果本身的那股子奇异的味道,俩人只当是普通果子,谁承想呢?
越曦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又扫了一圈儿打扫完的灶房。
“要不要喝点粥清清口?”
舒年不爱喝水,又吃榴莲腻着了,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出能弄点什么让舒年清口。
“算了,吃不下,我现在饱着呢。”
舒年摇摇头,抓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肚子上,平日软绵绵的小肚子这会儿略有点起伏,还有了点儿硬度。
越曦懵了下:“你吃啥了?”
他们两口子今儿一天不都在一块儿呢?他咋不记得夫郎吃什么正经东西了?
舒年无语,掰着手指头念叨:“肘子出锅吃了一块纯瘦的肘子肉,你说让我尝尝咸淡,红烧肉出锅你给我夹了个鸡蛋,说要我尝尝入味了没有,红豆饼出锅你非叫我自个儿试试黄油和花生油的口味区别……”
舒年越说越无奈,长长叹了口气。
他今儿一天是没正经吃过东西,但每道菜出锅都有他的一口一筷子,这比正经吃饭还垫肚子。
越曦目瞪口呆了片刻,不自在地摸着鼻尖移开了视线,干咳两声:
“是、是么?我没注意,那、那回房吧,上了炕,我给你揉揉,别撑着睡不好。”
肚子是揉了,至于后来揉了哪儿,舒年愤懑地咬着他斜方肌那块绷紧的筋肉,狠狠磨了磨牙。
狗汉子,说好给他揉肚子,他肚子什么时候长腰后去了!
“年年,松松嘴吧,一会儿牙疼。”
夜宵吃饱喝足,越曦的音调里透着股慵懒,但他那手属实是没怎么尽兴,还在捣乱。
舒年没松嘴,也说不出话。
他也不恼,随便人咬,只手指越发不着边际,没个准数。
舒年伏在他肩头,眼尾坠着的泪要掉不掉,好一会儿,带着哭腔的控诉断断续续:
“你、你不能……不能这样……”
“怎么不能了?”越曦偏头在他红得发烫的耳尖吻了吻,要多无辜有多无辜,“你说吃不下,我换了你能吃下的,你又说不行,年年……”
他嗓音哑了下来,轻笑一声。
“有点难伺候了。”
到底是难伺候还是他乐在其中,俩人成婚也有段日子了,谁不知道谁啊。
越曦翻身下炕,兀自打了热水,将布巾浸透拧成半干,仔仔细细将那三根手指洗净,重新投洗了布巾爬回炕上,把趴着不动的人里里外外擦洗了一番。
“不舒服?”他没下炕,直接把布巾扔回了不远处的水盆里,俯身在人脸腮上亲了下,“哪儿难受?”
“肚子……”舒年声音小小,还有点气闷和委屈。
尺寸不合肚子疼就算了,怎么这样也肚子疼,到底是谁的问题啊!
“哦,还得揉揉。”
这回是真揉肚子了。
灼热的掌心覆在他肚子上,轻揉慢推,温柔得不像话。
舒年就在这温柔似水的揉按中,慢慢睡了过去,睡前脑子还在琢磨,夫夫生活不和谐怎么办。
翌日,天色昏暗,算不上狂风大作,却也风雪交加。
两口子站在堂屋檐下望着漫天风卷暴雪,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郁闷。
昨儿夜里的平静合着都是暴风雪前的宁静呗,知道他们今儿想出去串门,故意给他们点儿希望,戏弄人呗?
良久,越曦偏过头:“还去么?”
舒年抿着唇,哼唧两声,扭头回屋了。
“不去了。”
去什么去,他敢说个去,越曦还不知道要怎么“欺负”他。越曦在原地站了站,叹了口气:“我去门口看看,一会儿就回。”
提前和赵博程说好了的,今儿这么个天气 ,好歹叫人帮着传句话,别让那俩人在草堂不上不下吊着。
没在门口等太久,巡逻队就过来了,见他在门口,为首的那个乐了两声。
“要传话给赵博程?”那人问。
越曦点了下头,正想着怎么说,那人摆摆手。
“得嘞,甭传了,老赵回去前叫我给你带话呢,说今儿这天别折腾了,老实在家窝着吧,改天再说。”
越曦哽了下,心口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去。
“多谢,有劳。”
那人还是摆手:“这有什么的,顺带的,回吧,我们也走了。”
寒风又起,漫天飞雪如雾白的厚帘子,将巡逻队的身影遮掩得密密实实。
越曦站在门檐下,只能看见一段灰蒙蒙的影子渐行渐远,他吐了口化作白雾的热气,转身回去。
这场雪,快点结束吧。
这场短暂平静后突袭的暴雪持续了整整七日。
七日后,越守文和越守武两家的惨状终是被巡逻队发现了,发现的过程有些戏剧,暴雪第六日夜,越守武家的屋子塌了,塌的时候,巡逻队刚从那条巷子里出去。
轰然塌陷的屋子在风雪肆虐的夜里吓了那十五个人一跳,在原地瑟瑟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回去。
谁知,坍塌的房屋下没有哀嚎与求救,只有早就被猛虎撕碎的尸块和颜色黯淡得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血迹。
越守武的家俩儿子,老大是个小汉子,今年十三,小的今年十一,是个哥儿。
小的蜷缩在大的怀里,一问三不知,再问就吧嗒吧嗒无声掉眼泪,俨然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