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的意思是?”
越曦有所猜测,但也只是猜测,猜测做不得真。
“家母出身粤南,口味偏从粤南,奈何家父遵从皇命,一直调动从南至北,家母不得不陪同,虽带了粤南的厨子,但……”
邹衍拱了拱手,笑得有些苦涩。
“许是思乡心重,又许是粤南养出来的胃口实在难以适应百垣的气候,家母的身子越发不好,倒是那日送去的陈皮红豆沙让家母多笑了几日。”
越曦沉默,一碗陈皮红豆沙而已,邹府有现成的粤南厨子,不可能做不出来。
唯一变数,无非那碗陈皮红豆沙里的红豆,是他从农场空间里种出来的。
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那农场空间里的东西,他和舒年没少吃,越长明也吃过,谁都没吃出什么异常来,怎么邹夫人却吃出来了呢?
邹衍并未再多说什么,静静等着他决定。
良久,越曦欠身拱手。
“能得夫人喜爱本是幸事,奈何村中秋收将至,我与夫郎还是庄户人家,要以家中田产为重,并无久居县城的打算。”
这就是拒绝了,以邹衍的心智,不会听不出来。
他掂着手里合起的折扇,一下一下敲打着掌心。
几息后,他轻叹一声:“秋收后也不能回来吗?据我所知,秋收后种下麦子,百姓就该准备越冬了,田中无事。”
越曦摇头:“种下冬麦后,家中琐事也该收拾了,老人说今年冬天会冷,家中老屋年久失修,如今我与夫郎新婚,也要为以后孩子准备,翻修不能马虎,得赶在入冬落雪前修好。”
邹衍再看不出越曦不想接这活儿就是傻子了。
他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疲倦。
“既如此,不知越兄家中的红豆、陈皮可否转让些许?”
“自是可以,晚些时候我送到府上。”
这实在没法子拒绝了,越曦心里估摸着送多少,转念又琢磨起陈皮来,陈皮就是药铺里买的,他中间倒这一手有必要么?
算了,倒一手就倒一手吧。
“那阿衍便不打扰两位兄长了,晚些时候府门前见。”
邹衍起身拱手行了个平辈礼,走出两步又停住。
“若是两位兄长方便,明日可否再送两桶豆沙过去?”
“豆沙耗时较久,若三少爷不急,明日午后我一并送过去。”
这便是把送红豆的时间也往后推了。
邹衍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日午后,我在府门前等你。”
等人一走,越曦闩上院门,一回头,舒年忧心忡忡地捧着一碗刚洗好的李子杏子站在石桌旁。
“无碍,再有一日弹花就该送来了,定做的箭头也能取了,最迟两日后,我们就回村,下次来县城怕是要等雪灾后了。”
当晚 ,越曦出门买了一趟笔墨纸砚,这段时间他也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总不能明知会死许多人却真的什么都不管,可要他拯救苍生,他也真的做不到。
思来想去,法子似乎只剩一个,写信去京城,至于这信到底能不能呈到皇帝面前,皇帝又会不会信,他就不管了,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次日午后,越曦拖着满满的一板车东西去了县衙,邹衍如他所说,和徐管事一道在角门前等着。
两边结清了银子,邹衍多给了十两,似是做最后的努力:
“明年春末可否来县城?”
越曦给不了承诺,只能低眉颔首地吐出两个字:尽量。
他和徐管事说了要回乡下的事,借口除了秋收在即,也说了供货那边没货了,他这个二道贩子当到头了,以后还能不能再当,要看供货那人还愿不愿意来百垣。
徐管事虽然可惜倒也没多挽留。
整个下午,越曦就没闲着,和县令府这边说好了,还有县城的几家富户也要去说,免得让各家管事日后来垂柳巷找不到人。
以后未必还能和他们做生意打交道,但凡事总要留个退路,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跑一趟交代一声就能结个善缘,又不费事。
又过一日,布坊将他和越长明定好的弹花连带着后来舒年去挑选的布匹一道儿送了过来,越曦把东西都收进了农场空间,又去铁匠铺取了预定的箭头,和舒年在县城过了最后一夜。
翌日一早,天色将明,越曦把留在外面当障眼法的两担中块碎煤、两匹布料,六床弹花搬到租来的牛车上,准备回村了。
牛车饶了下路,特意在官牙前停了停,越曦进去退了垂柳巷的小院,拿回自己的押金银子。
出城时,日头初升,今日也是好天气。
越曦坐在牛车最末尾的空处,遥遥看向越来越远的县城,心中一片安宁。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越长明是知道他们今天回村的,一早就和越长亮夫妻俩去山脚把越曦家收拾利索,临近上午,珍娘就在越曦家做了晌饭,没等多久,牛车就在门外停了。
三个汉子忙着卸车,舒年刚被越曦抱下车,就又被珍娘拉着进了门。
“让他们忙活,咱俩端饭,等他们忙活完正好能吃。”
乡下人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席间越长亮挨着越曦,询问起之后的安排。
“长明回来说,你想把墙头加高,还想把卧房和灶房之间通扇门?”
“是这么打算的,以前自个儿住没所谓,以后还有年年在,冬天从卧房堂屋出来再到灶房去,太冷了。”
虽说下雪以后,堂屋卧房都有炉子,到底是不如灶房里的灶台,舒年还想趁着无事可做在家琢磨些吃食,在屋里用炉子终究不如去灶房方便。
“成,明儿我就叫人来,正好秋收还得一个月,咱们抓紧点时间,赶在中秋前给你弄完。”
人家不会平白无故来帮忙,来的人要给工钱,按越长亮的想法,这也不是多累多急的活儿,叫三五个人赶在中秋前弄完也就成了,工钱给个意思就成,哪怕不给工钱管顿饭也就是了。
往常越曦也会这样想,现在不行了。
“长亮哥,多叫几个人,我想着最多十天收拾完,工钱该怎么算怎么算,多叫几个弟兄来赶一赶,晌午管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