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曦还是应,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脊背,很小地叹了口气。
“还是瘦了点儿,正好雪灾以后也忙不了什么,在家好好养点肉。”
掌下的脊背单薄瘦弱,脊梁骨微微凸起,肩胛骨也硌手,不能说没点肉,也确实称不上是有肉。
他记得新婚夜时第一次摸上去的触感,腰细得他一只手能掐住大半,后脊背上是一节一节明显凸起的脊梁,他甚至摸得清从后腰往上数的第三节脊骨有些变形,略用力按一按,舒年会疼。
当时舒年含糊啜泣着说什么来着,好像说是六岁那年被舒大礼打的,因为晚上他没有照看好二姐,让二姐染了风寒。
新婚夫夫坦诚相见最勤快的时候,以越曦的眼光来看,舒年全身上下唯一称得上有肉的地方,只有屁股了,那点肉还没他大腿上的肉多。
一个比不少汉子还高的小哥儿,怎么能瘦成这样。
“你……不觉得我心狠吗?”
舒年犹豫着,轻声问,不敢抬头看他。
“若真心狠,连二姐也不会管了。”
越曦在他后脑勺上拍了拍,轻笑了声,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年年,从你爹说断亲开始,我就没把那家人当你娘家人了,对无关紧要的人心狠是对自己的保护,你做得很对。”
舒年像是心中落下了什么,他怔怔看着越曦,自己追逐了许多年的人,二十出头的汉子,人高马大,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这会儿却弯着腰,墨黑的眸子里映着天边的残阳,很亮。
于是他笑起来,神色笃定,语气更笃定。
“越曦,你也很心仪我。”
越曦迷茫一瞬,哑然失笑,大掌将他束好的高马尾揉散。
“是,我很心仪你,非常、特别、全天下最心仪你。”
“我说……你俩心仪完了吗?”
越长明靠在不远处的墙角,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拔的狗尾巴草,吊儿郎当中带着嫌弃。
“心仪完了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一家三口的肚子?好家伙,你俩在这儿过的什么苦日子,厢房里要什么没什么,嫂子满怀期待进去,流着泪出来的,耗子来了都可怜你俩,得丢下两穗苞米再走。”
越曦和舒年:……
完犊子,他俩自己小日子过得逍遥,吃什么都是现吃现拿,那厢房不过是装样子,只放了辆板车,上哪儿有东西给他们看。
“咳……夏日东西不好放,家里就没放太多,我出去买,很快回来。”
越曦说完便一阵风似的冲进厢房提了个背篓,又一阵风似的出了门。
“嗯……你们先歇会儿,逛一天了,脚不疼么?”
舒年也尴尬,越曦脚底抹油跑得快,他没由头躲,只能硬着头皮招呼人。
好在越曦也知道轻重,提着背篓在坊市走了一圈儿,回家的时候,背篓已经满满当当,不该出现的都没出现,他陪着舒年在井边洗菜,趁人不注意,往舒年嘴里塞了颗大樱桃,讨好一笑。
红得发黑的大樱桃汁水丰盈,甜多酸少,咬一口爆开的汁水甜了满口。
舒年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把小白菜洗完,大樱桃也吃完了。
下厨这活儿,珍娘说什么也不让舒年插手,说是不好白吃白住,总得干点什么才行,舒年推拒不过她,只能在一旁打下手。
许是越长明睡前和越长亮说了什么,第二天一早,珍娘煮了粥阉了碗萝卜条佐粥,吃过就和越长亮走了,走之前给越长明塞了一包铜板,什么也没说。
越长明在,越曦只能一趟一趟往外跑,找着由头往回拿东西,绿豆、红豆、还捧了一罐子蜂蜜回来。
舒年愣了好半天,拉着人小声问哪儿来的。
“昨晚你睡着以后我进去了一趟,发现能买蜂巢了,今儿早上再进去就有蜂蜜了。”
越曦挠着后脑勺,尽量用舒年能听明白的方式解答。
其实是昨晚进去收菜的时候,那些半透明的文字提醒他农场升级,赠送了两窝蜂巢。
这蜂巢能持续产蜜多久,他心里也没谱儿。
“我昨儿晚上还发现了点儿好东西……”
他瞥了一眼还在吭哧吭哧泡豆子的越长明,声音更低了些。
“可以购买的果子里多了一样,叫甘蔗,我看了介绍,甘蔗是闽南那边制糖的果子,咱们吃的糖,大多是闽南的甘蔗制成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自己制糖了?”
舒年那双笑眼倏地睁大,装满了不敢置信。
“呃……不确定。”越曦傻了。
他哪会制糖,那果子的介绍只说甘蔗可制糖,也没说怎么制糖啊。
他连甘蔗到底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回头种点试试……就算、就算咱们不能拿它制糖,它本身也是很好吃的果子,不亏就是了。”
这话就是哄舒年了,甘蔗苗可比其他果子的树苗、种子贵多了,不然他昨晚就该买一份种子试试的。
舒年完全不了解农场空间的运作,越曦说什么他信什么,哪会起疑呢?
他捧着那罐蜂蜜,脑子里已经在想日后自己能制糖的话,该如何借此赚银子。
直接卖糖是不行的,百垣县种不了甘蔗,他们什么根基都没有,莫名其妙就开起制糖坊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想来想去,还是得从越曦给他的那本甜粥册子上下功夫,甜粥也好、点心也好,这些贵酒贵在原料上,而他们恰好最多的就是原料。
“哥哥……”
舒年盘算了个七七八八,轻轻扯了扯越曦的袖子,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能不能去定做一个磨盘?不要太大,能放到堂屋或是咱们卧房里用的,若是你说的……真发生了,咱们在家闷着也没意思,可以在家琢磨些吃食方子,待雪灾过去,我们到镇上做吃食生意,好过你进山打猎,是不是?”
琢磨吃食方子,以后做吃食生意?
越曦愣了会儿,对上他逐渐忐忑的眼神,重重点头。
“好,一会儿我和长明就出去找人打听。”
不光是磨盘,或许家里的房子也得改一改了。
他住山脚,周围一里地都没邻居,天灾之下在家捣鼓点什么,也不用怕人惦记上。
不过,还是要以防万一,所以墙头上和院内墙根底下都得做些打算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