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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镯子、簪子、汗巾

    夕阳西下,越曦终于到了舒家村村口,他顾不上脏,一屁股坐在路边平复着呼吸。

    回来没那么幸运,没遇到搭人的车,他是从县城走回来的,他琢磨着,待雪灾过去,家里得添置辆车才行,倒也不是非要牛车,骡车也是好的,起码他带舒年去县里会轻省许多。

    望着天际的如血残阳一点一点沉下去,越曦起身,拍了拍屁股腿上的泥尘,大步进了村。

    刚要往舒大礼家去,却见舒越桥头一抹俏生生的灰蓝影子立着,冲他招手,不是舒年又是谁?

    省事了,不用去看舒大礼那家人的嘴脸,他小跑着过去,脸上挂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

    “怎么在这儿站着?”他问。

    舒年仰头看他,漂亮的眉轻拧着,摸了条崭新的细棉布巾踮着脚给他擦额上脸上的汗。

    “不是上山了吗,怎么从村外来?”

    “嗯,去卖猎物。”

    越曦眼神飘了下,故作镇定地摸出揣了一路已经被体温暖热乎了的小木盒递过去,耳尖绯红。

    “给你。”

    “什么?”舒年愣了下,盯着那木盒看。

    “给你买的,你……”他眼神稳下来,落在舒年束起的头发上。

    舒年的头发很黑很亮,发量也多,若是认真绾髻一定好看,但现在,那头长发却只是用一根洗得发白有毛边的旧布条随意绑着,起到了一个最基础的束发作用。

    越曦不激动了,抿唇说完:“你身上太素净了,没个首饰,我问过铺子的小二,他说是铺子里最好卖的花样,你看看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改日我去铺子里换。”

    舒年微微上挑的眼尾登时漫上一抹薄红,他慌乱低下头,把擦汗的布巾塞进越曦手里,语速也极快极轻:

    “给你的,你带着擦汗。”

    布巾就是一块细棉布,细致地锁了边,四方边角绣了祥云纹,但细棉布不便宜,普通庄户人家哪舍得用细棉布做汗巾,真咬牙买块细棉布,也多半是给刚出生的孩子做小衣裳了。

    越曦自己备下的汗巾就是块粗麻,粗麻布便宜,他在山上穿林趴地撵猎物,有块汗巾都是他讲究,还管什么料子不料子的。

    这会儿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汗巾,他心情复杂,舒年给他擦汗的时候他就闻到了,这汗巾还熏过香,不是特意买了熏香熏的,闻着应该是他送去的果子熏的,很甜的果香味儿。

    可以说,看似是块小小的汗巾,舒年没少费心思。

    他垂了眼,认真将汗巾好好折起来,揣进胸前。

    什么汗巾不汗巾的,舒年给的,宝贝。

    舒年余光瞥见他珍而重之的模样,整个耳朵都粉了,打开木盒的手也哆嗦着,开了半天都没打开盒子上的搭扣。

    越曦轻笑,伸手解开搭扣,把木盒打开露出里头的两样东西,银镯正正好嵌在盒子的木托上,旁边空处放着个长条布袋,不等舒年问,他取过布袋打开,把里边的银簪拿出来,在舒年头上比划了下。

    “我觉得好看。”

    他摊开手掌,银簪躺在他掌心,簪头做成了一枝腊梅的样式,花蒂下坠着两串长短不一的流苏,流苏末端则是两颗不算成色太好形状也不规整的白珍珠,流苏贴着他手掌边缘垂在空中,轻轻摇晃着。

    “这……这太贵重了,能退吗?”

    舒年受宠若惊,捧着盒子的手想摆动又没法摆动,急得眼眶通红。

    “没多贵重,这次猎物品质很好,卖给了一户有钱人,那家夫人甚是喜欢,还给了赏银。”

    越曦真假参半地说着,把银簪又放回小布袋里,拿出那只银镯后,合上木盒夹在腋下,托起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镯子套进去。

    “银簪你回头自己簪,今日的束发不适合,我就不帮你了,这镯子戴上后可就不许摘了。”

    “你、你还买了镯子?这要花多少银子啊!”

    舒年看着自己皙白的手腕上多出来的沉甸甸的银镯,说话都磕巴了,银镯很凉,在傍晚未散的暑气里带来一丝凉爽,却冰不了他急速攀升的耳朵上的温度。

    “你、你也太、太败家了!”

    “还好吧,没多少银子,我今天真的挣了很多。”

    越曦把木盒还给他,又摸出那个装银子的素净荷包抛了抛,冲他挑眉。

    “喏,这是给你买完簪子和镯子后剩的。”

    荷包落在他掌心,他反手勾开拉绳,往舒年眼前凑了凑。

    荷包里只剩一枚完整的五两重小元宝,有点儿孤零零。

    舒年微张着淡色的唇,半晌说不出话。

    他下意识抱紧了那个装着银簪的木盒子,想了好一会儿,又塞给越曦。

    “你拿着吧,我不能带回去。”

    越曦原本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脸上的得意也散了去,有些阴沉。

    “舒欢和你抢?”

    他以往对舒大礼家的事儿不上心,只是听过几句被人翻来覆去传的,比如老二舒安胎里带病,一定是舒年心不正,在娘胎里抢了姐姐的福气云云,他对其他人的了解,大多来自昨天去舒家送东西的那一面。

    舒安确实身子不好,病殃殃的,但对舒年还算关心,那个舒欢就很难评。

    再想想昨日舒大礼还没见着人就开骂,舒欢下意识往舒平身后躲,还有舒乐的白眼,越曦想叹气,那个家里唯一能给舒年一点关爱的恐怕只有舒安了,但舒安连自己都顾不上,哪还能护着舒年呢。

    “算了,我先拿回去,成婚前一日,我再托人给你送过去,成婚那日用。”

    没等舒年回,越曦自个儿理清就把盒子收好了。

    舒年闷闷应了声,不舍地摸着腕上的镯子,摸了几个来回,又要摘下来,嗫嚅着:

    “镯子你也……”

    “镯子戴着吧,他总不能从你腕子上抢。”

    越曦已经彻底没了笑模样,声儿也跟着冷了下来。

    舒年顿了下,苦笑:“没什么不能的,你还是带回去,到时候和簪子一起拿给我吧。”

    许是越曦脸上的惊讶太明显,舒年慢吞吞地褪下镯子放到他掌心,略略偏了头去不看他,低声道:

    “我攒的银子都是放在华哥儿那里的,不然一个子儿也存不住,更没法子给你做鞋子衣裳,给你做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