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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悲剧的诞生(下)

    (群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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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母的声音回荡在巴弗兹勒的耳边,一段时间不见,他们就成了这座“神山”的又一对受害者。

    “神草……救救我家孩子……”

    “神草……请庇护这个不受自然眷顾的孩子吧……”

    两棵神草每随风摆动一下,枝叶便会发出令巴弗兹勒既怀念又恶心的声音,每一句话仿佛都是在针对巴弗兹勒,直到他再也支撑不住又饥又渴的身躯,重重摔在了地上,那两株带着父母面容特征的神草,仍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戏谑地摆动……

    “若是过分贪婪……则有去无回……”他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因喉咙干渴而沙哑破碎,带着一丝彻底绝望的自嘲。

    “真是……自大啊……明明他们只是为了我……为了自己的孩子上山,明明他们只是为了我能过上好日子,才起早贪黑地辛勤劳作……”

    他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右臂死死地将那两棵玷污自己父母心愿的神草握在了手中,血管在枯瘦的手臂上暴起,那对金眸仍愤怒地直视着手中之物。

    “为什么在你的眼中,这就成了一种‘过分贪婪’的表现……!?你没有那个资格去评判他们为我付出的努力……这座山也没有!!!”

    巴弗兹勒像是在留下墓志铭一般嘶吼着,哪怕他已濒临死亡,哪怕他会成为这座山脉的又一棵神草……

    “我绝不会允许你用着他们的声音对我说话……”

    声音逐渐微弱下去,变得渺茫而遥远。

    巴弗兹勒慢慢闭上了双眼,他再也没有力气反抗这里的一切了,然而……

    “哈,居然会有人反驳呢?是我做的还不够完美……还是说……你的意志过于坚毅?”

    深红的血光在巴弗兹勒的眼前炸开,如蝙蝠般的巨大双翼在光团中展开,漆黑的翼膜包裹住了巴弗兹勒逐渐失去生机的身躯,而在那双翼的中心,则是有着一对猩红双眼的混沌,亦或者说,是一团看不到底的“影子”,暗红的双角伴随着一阵血肉蠕动的声响,从它头顶钻出。

    “你……是谁……”巴弗兹勒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像即将剥落的树皮一般,他的眼球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灰,却死死地定在陌生之物的身上。

    影子听到这濒死的质问,非但不怒,反倒像听了什么笑话般眯起眼,收紧双翼捧腹大笑着。

    “哈哈哈哈!有趣!居然还活着吗!该不会是见了我这等高贵的存在,才回光返照的吧,我就暂且原谅你这僭越的发言好了,垃圾……反正,我也已经找到了适合让我降临的容器……”

    巴弗兹勒涣散的瞳孔里,那双猩红的眼骤然裂开,与其说是眼睛,更不如说,就像是黑夜被强行撕开的两道伤疤。

    “我目前还没有名字,不过很快就会有了……我乃至高无上的殁神之仆,即‘殁之角’,可惜的是,你们这些杂碎,根本无从知道他的名号,更无法想象他的神力有多么伟大……”

    这般荒谬绝伦的话语,让巴弗兹勒本就破碎不堪的身躯感到了更加令人不适的恶寒,但是他已经没有那个力气说话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不祥之物在自己的眼前狂笑。

    “这座山本就是为我的孵化而准备的兽之巢,是兽人们的传言,引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养分送入我口中……是他们的欲望,他们的贪恋加速了我的孵化,很不可思议,对吗……?”

    一只利爪从黑暗中刺出,粗暴地拎起眼神已开始涣散的巴弗兹勒,当它猩红的眼眸与巴弗兹勒对视之时,那团影子也开始朝巴弗兹勒体内钻去,没有什么风吹草动,只有它狂妄狰狞的话语,仍然停留在这片林中。

    “羸弱不堪的身躯,却有着无欲而慈爱的灵魂,只可惜……在你还未完成属于你的成长之前,就被我发现——呵,真是可悲又可笑……”

    “只需片刻,‘殁之角’便会降临在这个世间,庆幸吧,我的食物们,属于这个时代的你们有着前两个时代都未曾拥有的神之预警……呵呵,哈哈哈哈哈——!”

    …………

    那一天,巴弗兹勒走出了被兽人们称作神山的须弥山,成为了这一次探索唯一的幸存者,但兽人们不知道的是,走出须弥山的,不只有巴弗兹勒,还有着‘邪神之角’,也是这座大山一直以来所孕育的邪神眷属“巴弗灭”。

    孕育的生命离去,作为孵化程序的须弥山也很快便彻底化作了迷雾,完全消失在了角族领地内,成为了一代人口中的传说。

    兽人历886年,“须弥业相”组织出现在了角族境内,然后以非常恐怖的速度,夺取了整个角族的控制权至今。

    当然,民众眼里的巴弗兹勒永远是那个慈祥善良的领袖,他终结了角族的内战,让整个角族都过上了幸福而淳朴的日子,境内没有其他种族的勾心斗角,百年来,除了破元战役,角族从未遭受过任何危机。

    因为,真正的危机,源自他们真正的领袖巴弗灭……————————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就此被他篡夺,玩弄。

    我的身体并非由他完全掌控,他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强行夺过我的身躯,犯下种种恶行……

    每个月的夜晚,他都会逼着我引诱族内的子民来到他秘密创造的“暗面”,再用着我的身体,残忍地将受害者的血肉吸食,就连他们体内的血气也会被一同抽干,化为一具具干尸,被掩埋于暗面之中,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会知道真相。

    我无数次的哀求,在他看来无非是让他食欲更盛的交响乐,他用着我的牙齿,我的双手去残害我一个又一个子民……

    我能记得住每一个受害者临死前绝望的哀嚎声和眼神,那种被信任,崇敬之人撕碎并饱腹的绝望……

    我无法忘怀,又怎么能忘怀……我无法原谅我自己,我也无法原谅巴弗灭。

    我的双手已然沾满鲜血,而我却只能通过发布更好的政策,让没被选中的子民们过上好日子来减轻我内心的罪恶感……

    但那些被埋在暗面中的孩子们呢……?他们都是一个又一个生命……因为我的手,失去生机变得冰冷。

    即便这样的日子不知道要持续到何时……我依然不会放弃任何机会。

    我在等候,一个能将我,将巴弗灭杀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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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实中的万角圣殿中,巴弗兹勒正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假寐,即便天空已被猩红的结界所吞没,周围的卫兵们依旧没有离去,宫内的文书人员则在快步奔走,交流着如何破除这个未知的结界。

    他们解决不了问题,因为问题来自于他们最信任的领袖。

    轰隆一声巨响,宫殿外围,一道血色的火柱直冲云霄,伴随着卫兵们着急的奔跑声,一位浑身是伤的精英卫兵焦急跑进了殿内,他的木甲有多处焚毁,左肩的毛发不知被何烤焦。

    他单膝跪在地上,声音因剧烈运动而断断续续,强壮的身躯随呼吸声快速起伏:“巴弗兹勒长老,白刃少爷带着他的三位朋友试图强闯宫殿!路上的其他卫兵大部分已被他们击败,其中那位雇佣兵还一直嚷嚷着要取下您的人头……!请您跟随我们快速撤离角族吧!”

    王座上,巴弗兹勒缓慢睁开了眼睛,右手握住了象征王位的双角锡杖,苍老的面容露出了一个温柔且略带遗憾的笑容。

    “不……你们已经为我,为角族尽了全力,今日之事,我们都没有办法,头顶的结界既然没有解除之法,那身为角族子民的你们,也应该尽快撤离,我身为角族领袖,自会留在宫殿内,陪着这一切直到最后……”

    “可是……”宫殿内的卫兵们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在看到了领袖无比关怀和释怀的笑容时,又将还没说完的话强行压在了心里。

    卫兵和其余侍从们先是深吸一口气,随即站在一起,对王座上的巴弗兹勒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对角族,对我们的恩情……我们绝不会忘记……!”

    巴弗兹勒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平静目送着自己最后的侍从们从宫殿中撤离,左手轻抚着自己的胡须。

    就在此时,“巴弗灭”突然在他内心轻蔑地嗤笑了一声:“真是可笑,待结界完成,整个角族都会被转化为我的眷属,你在最后关头继续扮演善心大发的领袖又有什么意义?莫非,你真觉得那些人能够阻止我?”

    巴弗兹勒重新坐回了王座,眼神凝重了几分。

    “我从未在扮演什么人,我只是遵从我的本心,尽可能地减轻你为这个世界带来的伤痛罢了。”

    “我诅咒你,巴弗灭,我也诅咒双手同样沾满罪孽的我自己,我比谁都期待着你我的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