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白逊那由幻象凝成的巨锤落下的前一瞬,白寅便将视觉共享给了刚刚结束治疗的同伴。
敖青原本正倚着门槛啜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可当他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却是那具被砸成烂泥的畸形尸体,以及站在尸堆旁,面无表情的白逊。
“噗——咳咳!”
一口烈酒混着唾沫猛地喷溅而出,呛得他满面通红,这过于荒诞诡谲的景象不仅让他剧烈咳嗽,连一向坚强的星露娜也胃里翻江倒海,而本就脆弱的苏赫早已转过身,扶着树干干呕起来。
趁着星露娜,伊诺以及刚出来的两兽上前查探时,墨快步蹲下身,一只手轻拍苏赫颤抖的后背,另一只手熟练地用袖口拭去敖青嘴角的残渍。
“刚才那个被砸烂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鬼……?”星露娜声音急切,金色的猫瞳剧烈震颤,试图压下喉头的恶心。
伊诺刚想凑近细看,一阵怪异的微风却悄然拂过,下一秒,众人所见的残影竟如沙砾般随风消散。
“白逊就像知道我们会来一样,”白寅咬着食指指节,神色肃穆,“做完这一切,他直接用风抹除了所有后续的气息。”
白刃的金瞳骤然放大,那副紧绷已久的脸上满是隐忍的狂喜:“那为什么我们偏偏能看到这一幕?!更重要的是,逊哥十几天前真的来过这里……!”
“冷静点,小小白。”敖青将酒壶挂回腰间,带着墨和苏赫缓步走到白刃身后,语气如常地打趣道。
白刃深吸一口气,倔强地扭过头,却正撞上白寅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
“白刃,关于你的问题,最大的可能是……”
“他在引我们过去。”白寅沉声道,“记得伯恩山的事吗?他故意留下破绽嫁祸给你。这一次,或许也是故意让我们发现他的踪迹,逼我们继续追查。”
白刃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尊石雕,唯有胸腔里那颗狂喜的心在剧烈擂动。
“也就是说……他在极界的压制下,并没有像凛叔那样失去理智。”墨心中掠过一丝侥幸,尾巴不由自主地轻轻摇摆,却被敖青伸手截胡,捏在掌心把玩。
感受到令人安心的温度揉搓着自己最敏感的尾巴,墨不禁软化在了敖青的身上,发出了阵阵软糯的呻吟。
“敖……敖青……不是现在……”
“嘿嘿,我想什么时候薅小墨的尾巴就什么时候薅~”
“唔……!”
——————
随祝姜恒完成当日剩余的治疗后,众人踏上归途。
虽然后续再无新发现,但清晨的进展已足够提振士气。
然而,在从归角城外围返回王宫的密林中,祝姜恒忽然停步,他侧过脸,苍白的面容在树影下更显失温:“今日我虽让数十位渴血症患者暂缓发作,但他们的情况极为凶险。我能做的仅是抑制冲动,若真到了集体暴走的那一日……”
“我希望你们能亲手了结他们,予以解脱。”
墨浑身一震,猩红的瞳孔紧缩,激动地反驳:“真的没办法了吗?!今天治疗时明明很稳定!实在不行,我可以像救凛叔和敖白前辈那样,用自己的血……”
“对啊!墨哥哥的血可以操控血液,清除那些脏东西……”伊诺急切地附和。
祝姜恒无奈地将长杖重重一顿,打断了他们:“别痴心妄想了,病毒已与他们的细胞彻底融合,你的想法是无用的。”
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咬紧牙关低下头,紧紧抓住身旁敖青那只暖和的手,伊诺不甘地望向星露娜,却只换来对方一声沉重的叹息与摇头。
白刃面无表情地点头:“我同意。与其让他们变成野兽,不如痛快了结,这群定时炸弹留在角族,迟早是祸。”
白寅和翼殇虽未言语,却也同样点头以示决心。
见众人表态,这位狼族医师翻开了厚重的笔记,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你们没发现吗?每个感染者都异常魁梧。渴血症之所以疯狂,是因为他们的血液,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血的话……”
“所有感染者,在染病前都曾短暂离家。归来时,他们并非被病毒操控,而是理智尽失的本能驱使。”
“想想看,受害者皆是血气充沛的壮汉、都是离家后就离奇感染发狂、满身伤痕归来……这意味着什么?”
苏赫耷拉着狼耳,怯生生地从墨身后探出头:“所以……渴血症根本不是自然传播,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袭击?”
“没错。”
在祝姜恒回复后,整个森林就突然开始了震动,地面崩裂的轰鸣淹没了祝姜恒最后的尾音。
原本扎根土壤的古树如折断的骨骼般倾斜倒塌,根系被连根拔起时带出的却不是泥土,而是粘稠如血浆的暗红色液体。
整片森林仿佛在一瞬间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兽吞噬了神智,树皮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着的猩红脉络。
“退后——!”白刃只来得及在意识里嘶吼出警告,他本想用兽印加快自己的速度来脱离险境,指尖却只闪过一丝微弱的电流。
兽印被压制的事实摆在了眼前。
脚下的土地豁然张开一道横贯视野的深渊,腐臭与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仿佛大地本身成了一张饥肠辘辘的嘴。
墨的尾巴在惊悸中炸毛,身躯被敖青一把拽住后领向后猛扯,这也给了他时间唤出了怨血。
滚烫的血液在一瞬间包裹住了所有人,然而,当墨试图用血液拖起他们飞行时,他却顿感一阵无力。
“兽印好像被压制了……!我只能这样暂时保护住大家!”
星露娜的金色眼眸骤然收缩,她召唤出了音波貛,但仅仅只是几秒钟,召唤兽就被岩层中的一条血色的触手卷住,先一步被拖到了地下,四周的空气早已扭曲成漩涡,将一切拉向深渊,苏赫的尖叫也被淹没在轰鸣里。
深渊仍在扩大,猩红的黑暗从地底涌上来,像潮水般漫过众人的脚踝,将他们拖往一个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地界。
就在岩层巨口即将合拢的瞬间,坠落中的墨透过血色的缝隙,依稀瞥见裂谷边缘伫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狐族少年,淡红的毛发,深紫的双眸,身披漆黑长袍。他正俯瞰着坠落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而在他那纤细的脖颈上,悬挂着一枚似曾相识的白玉挂饰——
创生之钥。